第425章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下(第2页)
这个认知像一口温热的粥,缓缓熨帖着他方才几乎要碎裂的五脏六腑。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新生般的清冽与沉重。
囚室的通风口位于走廊尽头,离地两米三,是一个十公分见方的铁栅栏。
谭笑七就站在那里,眼睛贴着栅栏边缘的阴影。
从这个角度望进去,王英的侧影刚好完整,而他看不见谭笑七,这是他精心计算过的位置。
铁门打开又关上,剃头匠提着箱子走进去。
谭笑七在门外对那老人只说了两句话:“给他弄干净。
别的话,一句也别说。”
现在,他像观察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一样,观察着这个在荒岛存活了一年的人。
王英起初是僵硬的。
剃头匠示意他坐下时,他动作里有种野生动物般的迟疑,仿佛那张矮凳是陷阱。
谭笑七看见他的肩膀线条绷得很紧,囚服下隆起的肩胛骨像两块不肯屈服的石头。
围布抖开时,王英有一个细微的闪避动作,颈部的肌肉瞬间收紧。
这个反应被谭笑七捕捉到了。
在岛上,任何从头顶落下的东西都可能是危险:掉落的椰子、俯冲的海鸟、突如其来的暴雨。
王英的身体还记得。
剃头匠开始剪发。
第一剪落下时,谭笑七看见王英闭上了眼睛。
那不是顺从,而是某种忍受。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次,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握成了拳,指节发白。
“还在抵抗。”
谭笑七心里默想,嘴角却没什么表情。
他需要看到的是抵抗的瓦解。
剪刀的声音在空旷的囚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头发一簇一簇落下,在地上积成一片。
谭笑七注意到一个变化:当剃头匠转到王英正面修剪额发时,王英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是空的,没有聚焦在剃头匠脸上,而是越过他,盯着对面墙壁上某块污渍。
但这种“空”
与之前的警惕不同,是一种逐渐放空的、任由摆布的状态。
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热毛巾敷脸的那一刻。
剃头匠从保温壶倒水,热气在昏黄的灯光下蒸腾成一片白雾。
当那条滚烫的毛巾敷上王英的脸时,谭笑七清楚地看见他整个身体震了一下,随即是一种缓慢的、几乎不可控制的松懈。
王英的肩膀塌了下去。
一直挺直的脊背微微弯曲。
最明显的是他的手——那双紧握的拳头松开了,手指无力地摊在膝盖上,指尖甚至在轻微颤抖。
“热。”
谭笑七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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