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下(第3页)
在岛上,王英所有的清洁都依靠冰冷的雨水或海水。
热水是一种久违的、属于文明的奢侈,也是一种温柔的暴力,轻易瓦解了他用一年时间构建起的防御。
剃头匠打泡沫时,谭笑七调整了一下站姿,以便看得更清楚。
泡沫遮盖了王英下半张脸,让他看上去像一个没有嘴的人——无法发声,无法表达,只能接受。
然后剃刀出现了。
当那把老式直柄剃刀在磨刀皮带上滑动时,谭笑七屏住了呼吸。
他在等一个反应。
王英会不会反抗?会不会在最后关头跳起来?
但王英没有。
他只是更深地靠在椅背上,仰起头,完全暴露了自己的喉咙。
这是一个投降的姿势,将自己最脆弱的部分交给一把陌生的刀。
谭笑七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见剃刀在王英喉结上移动时,王英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出于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专注,仿佛在体会刀刃划过皮肤的每一毫米触感。
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这个神情让谭笑七感到意外。
那不是麻木,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宗教体验的专注。
王英在用皮肤记忆这把刀,记忆这个被修理、被重塑的过程。
修面结束,剃头匠拿出一面小圆镜举到王英面前。
就是这一刻,谭笑七往前倾了倾身体,几乎把脸完全贴在了通风口的铁栅上。
他要看清王英看见自己时的第一反应。
镜子里出现了一张陌生的脸。
短发,干净,轮廓分明。
王英盯着镜中的自己,足足有五秒钟没有任何表情。
那五秒里,他的脸像一张白纸,什么情绪都没有。
然后,变化开始了。
他的眉头极其缓慢地皱起,不是困惑,而是一种辨认——像在努力认出镜子里的这个人是谁。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吸了半口气,但没有吐出来。
眼睛从茫然逐渐聚焦,瞳孔收缩,仿佛被镜中的影像刺痛。
最让谭笑七感兴趣的是王英的眼神变化。
那眼神起初是空洞的,然后闪过一丝极短暂的困惑,接着是一种恍然大悟的震撼,最后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悲哀。
他认出来了。
那个镜中人是“王英”
,不是岛上那个只为生存活着的生物,而是有过去、有身份、即将面对审判的“人”
。
剃头匠收拾好东西,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王英一眼,又快速瞥了一眼通风口的方向——谭笑七确信自己的位置绝对隐蔽,但那老头的眼神似乎还是若有若无地扫过了那片阴影。
然后,剃头匠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句:“他在外面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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