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我停了路就断了(第4页)
她伸手按住程知微手背,他的手比昨日更凉,“把‘岭南讲经’的日子写得具体些,就说……十月初九辰时,在端州码头开讲。”
次日午后,竹帘被风掀起一角,带进片银杏叶,叶脉上还沾着露水,凉意渗进衣领。
林昭然正看学生们用手指在窗纸呵气写字——窗上的雾气被戳出歪歪扭扭的“仁”
“义”
,像一群摇摇晃晃学步的孩子。
呵气声噗噗作响,指尖触纸时留下微湿的印痕,转瞬又被冷风吹散。
门环轻响,裴怀礼的青衫先探了进来。
他腰间的太常寺玉佩没系稳,撞在门框上叮当作响。
发间沾着湿泥,靴底还粘着半片青苔——想来是从后山绕过来的。
林昭然回头,见他袖口微焦,似曾涉火:“裴大人都托我捎话,说想来看您,只是京中盯得紧。”
“雾可散,形已存。”
她用指节敲了敲窗上的“义”
字,雾气正缓缓褪去,但那道凹痕已渗进纸纹里,“就像这些孩子,今天在雾里写过字,明天就算没有纸,也会在沙里、在瓦当上接着写。”
裴怀礼走到窗前,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凹痕。
窗纸凉意透过指腹传来,像触到了某种正在生长的东西。
他忽然转身,袖中掉出块砚台大小的石头,“我昨日在后山转了转,见那块石壁不错。”
他蹲下身,用袖口擦去石面的水痕,“刻了句‘此地无人讲学,但人人皆师’。”
林昭然望着那块石头,石面上的字还带着凿子的毛刺,“不立碑,刻在石壁上?”
“碑会倒,石壁不会。”
裴怀礼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抖开是把小凿子,“等我回了京,让家里的石匠送套工具来。
往后每个经过的人,都能在石壁上添个字。”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角的细纹都堆起来,“昨日有个挑水的老丈问我刻的是啥,我念给他听。
他说‘好,等我孙子会写字了,让他来刻个“孝”
字’。”
林昭然望着他鬓角的白发,想起他在朝上骂“礼制是死的,人心是活的”
时,被御史台参了三本。
此刻他眼里的光,倒比当年在延英殿时更亮。
“裴大人。”
她轻声说,“你刻的不是字,是种子。”
三日后,晨雾漫进书院时,林昭然正站在阶前系行装。
柳明漪替她理着青衫下摆,突然拽了拽她袖子:“看墙头。”
林昭然抬头,见爬满青藤的院墙上,叶隙间隐约有“问”
形——原是学子们用细针在叶脉上刺出的痕迹,待藤蔓生长,叶片舒展,便成了浅绿的“问”
字。
风过处,千万片叶子沙沙作响,像在替那些不敢开口的人问:“为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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