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我停了路就断了(第5页)
“先生!”
童声从河岸传来。
林昭然转身,见百余个孩童挤在青石板上,每人捧着盏素绢灯笼。
灯笼的光透过雾霭,像浮着层毛边的月亮。
最前头的小丫头踮着脚,把灯笼举得老高:“先生看!”
林昭然走近些,见灯笼里的灯心裹着灰墨药丸。
风掠过河岸时,火苗“噌”
地蹿高,药丸遇热崩解,素绢上赫然显出“明明德”
三字——墨色深浅不一,有的浓得像要滴下来,有的淡得像被水洗过,倒像千万双手合力写成的。
“这是……孙伯教我们的。”
小丫头的手指冻得通红,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说灯火烧的是药丸,字显的是人心。”
林昭然摸出袖中那柄止水短刃。
这是阿娘临终前塞给她的,刃身已被岁月磨得发亮。
她将短刃插入岸边湿土,刃面映出千万盏灯火,像把银河别在了大地上。
“开船——”
艄公的号子惊起一群白鹭。
林昭然扶着船舷回头,见孩童们仍站在雾里,举着灯笼齐声诵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童声裹着晨雾涌进船舱,震得她脚踝旧伤隐隐作痛,仿佛回到第一次站在村口讲学时,台下那阵沉默后的第一声回应。
她闭目倚着船板,童声未歇,心口起伏间竟听得分明——远处似有石匠凿壁的“叮叮”
,那是裴怀礼昨夜许下的诺言;近处学子磨墨的“沙沙”
,如同当年国子监廊下抄经的深夜;还有那几乎不可闻的“嗤嗤”
声,是某个绣娘正把“仁”
字一针针绣进襁褓包布。
这些声音原以为散落天涯,如今却被河雾裹着,一股脑儿涌进船舱。
她睁开眼,望着刀尖映出的万点灯火,低声道:“我不能停……也不敢停。”
舟行渐缓时,雾色忽然淡了些。
林昭然睁眼,见远处山影如碑,静立在水天尽头。
船工擦着汗嘀咕:“这雾散得怪,怕不是要入窄水道了?”
她望着渐窄的河面,水流声忽然变得急促。
船身轻晃间,她摸出怀里的刻版,指尖触到昨日新刻的“可”
字——那道曾动摇的刻痕,已被后来的深刀稳稳钉进了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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