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她走后路自己长了(第2页)
风忽然大了,卷起驿站前的酒旗,猎猎作响,布帛摩擦旗杆的声音像一句重复的誓言。
围观的百姓原本挤在栅栏外,此刻却静得能听见炭条擦过泥面的沙沙声——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寂静,连呼吸都放轻了。
有个戴斗笠的老丈摸出随身的铁凿,蹲在石阶边“叮叮”
凿着,火星偶尔迸起,在阳光下一闪即灭。
等林昭然直起腰时,“从心起笔”
四个浅痕已嵌进青石板,被阳光晒得发亮,指尖抚过,凹凸分明,如同大地自己长出的文字。
“昭然姐。”
程知微递来水囊,喉结动了动,嗓音略哑,“方才驿站的驿丞说,今晚要腾东厢房给咱们。
我去看过,墙上有前月的题诗,被人用泥糊了,新写着‘林氏过此’。”
林昭然没接水囊。
她望着石阶上的凿痕,想起昨夜在狱中,沈砚之留下的那片枯叶。
叶脉清晰如刻,组成的“天亮了,门自己走”
,此刻正随着孩童们的笑声,在风里轻轻摇晃。
相府的梧桐叶却落得早。
它打着旋儿,落在沈砚之刚摔下的邸报上,恰好盖住“县令亲迎林氏”
几个字。
他拾起叶子,指尖抚过干枯的脉络,忽然笑了:“她倒是走得比我预料的更快。”
就在青石阶上的“从心起笔”
被阳光晒得发亮时,长安西市的一角,老画师正颤抖着手,把炭条落在绢帛上。
他照着说书人口述的情景描摹:泥地上歪斜的“人”
字,孩童踮脚追痕,林昭然蹲着的身影背后,仿佛有光自地底升起。
孙奉接过画轴,凝视良久,忽然提笔在角落添了一行稚拙小字:“她不教,我们自己学。”
夜露渐重,马蹄踏碎月影。
林昭然回望身后官道——白日里人群追随的身影早已散去,唯有风卷着炭灰的气息,一路跟到了荒径尽头。
十里外那座坍圮的山神庙,门扉半悬,像一张欲言又止的嘴。
是夜,她宿于此。
庙门缺了半扇,月光漏进来,在供桌上铺了层霜,凉意沁入衣襟。
她刚合眼,便听见后殿传来争执声:“这页是我先抄的!”
“你错了‘仁’字,该我改!”
推开门时,两个少年正扭作一团。
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短褐,另一个腰间系着褪色的儒生长衫。
短褐少年怀里紧抱着本木版书,封皮写着《童蒙问津录》,墨迹晕开,“童”
字的竖笔断成两截,像一道未愈的伤。
“都松手。”
林昭然的声音不大,却像块压舱石,落进喧嚷的舱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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