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门开了风往里灌(第3页)
程知微笔尖的墨痕在纸页上洇开时,林昭然正盯着赵元度藏在茶盏后的冷笑。
那抹笑意像根细针,扎得她后颈发紧——她太清楚,这老匹夫惯会在刑部塞些见不得光的罪名,从前多少寒门学子,就是被二字钉死在卷宗里,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记注官。
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子投进静水。
程知微浑身一震,抬头时正撞进她微挑的眼尾——那是他们在补遗讲时约定的暗号,把昨日三司会审的供词再誊一份,要礼部二十年前的存档格式。
程知微的手指在笔杆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的回应。
他垂眸扫过赵元度随从刚才塞给刑部主事的纸团,那抹二字的边角还露在主事袖外,像条吐信的蛇。
他忽然想起前日在礼部值房翻旧档时,老典吏拍着积灰的木柜说:贞观年间女博士授经的记录?
早被压在最底层了,说是不合时宜。
掌灯时分,程知微抱着一摞泛黄的绢册冲进宣政殿时,殿角的铜鹤灯刚换过灯油。
林昭然看见他发梢沾着星子似的夜露,袖口还沾着墨渍——定是赶工抄录时洒的。
启禀陛下,臣有《礼部旧档·讲学录》呈览。
他单膝跪地,将最上面一卷举过头顶,贞观二十三年至永徽五年,女博士樊氏、谢氏、周氏于弘文馆授经,共三十七次,皆有礼部验印备案。
赵元度的茶盏摔在案上,溅湿了他新换的湖蓝朝服。
你...你这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他脖颈涨得通红,手指几乎戳到程知微鼻尖,本朝早有祖训——
祖训?都察院左都御史突然开口,声如洪钟。
他颤巍巍翻着程知微呈的旧档,指尖抚过卷末朱红的礼部大印,贞观朝是伪朝?
永徽帝的印信是假的?
赵大人这是要断我朝史书,自立新规?
殿中温度骤降。
林昭然看见赵元度的嘴唇哆嗦着,像被掐住脖子的老鸭,半天才挤出半句下官失言,便踉跄着退到殿角,玄色官服蹭上了柱角的金漆,斑驳得像块破抹布。
裴怀礼趁机往前一步,朝服上的太常寺云纹在烛火下翻涌。
他昨夜在值房与林昭然对坐时,曾指着窗外的星子说:要破局,得让礼从金殿走到泥里。
此刻他的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锐:既前朝有例,今不妨开廷议辩礼——准寒门士子、乡老塾师共三十人入殿旁听,许其陈词。
礼若真能服众,何惧被问?
赵元度猛地抬头,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此例一开,贩夫走卒都要登金殿,纲常尽毁!
他转身去看沈砚之,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首辅,您素日最讲守制......
沈砚之的目光从旧档上抬起来。
林昭然看见他眼角的细纹在烛火下微微抽动,像被风吹动的蛛网。
他垂眸望着茶盏里的残茶,水面倒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许久才缓缓开口:若礼不能容问,那它早已死了。
准。
这句话像块重石砸进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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