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我进来门就开了(第5页)
程知微的脚步顿在庙门前。
月光下,十几个孩童正蹲在青石板上,用树枝临摹《论语》。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抬头,眼睛亮得像星子:“先生,您是来教我们写‘仁’字的吗?”
林昭然的喉咙发紧。
她摸出袖中那支刻着“问”
字的毛笔,轻轻插在庙前的土堆里。
笔杆上的刻痕是她昨夜用小刀一点一点划的,此刻在月光下泛着暖光。
“小丫头,”
她蹲下来,替孩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等你会写‘问’字了,就来问我,好不好?”
归途中,程知微的灯笼在前面晃着暖黄的光。
他突然停住脚步:“阿昭,值得吗?”
林昭然望着远处渐次熄灭的灯火,想起今早孙奉塞给她的糖蒸酥酪——还是东市王婆的手艺,甜得发腻。
“我不是去认罪的,”
她摸了摸发间的木簪,那是阿爹留下的最后遗物,“我是去问礼的。
问这礼,可容得下一个想读书的小乞儿;问这礼,可容得下一个想教人的女子;问这礼……”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可容得下活人的心跳。”
三司会审当日,林昭然穿着月白粗布衫走进大理寺。
殿外的槐叶被风卷进来,落在她脚边。
沈砚之端坐在主审位,玄色官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开口时,声音像冰棱:“林昭然,你可知罪?”
林昭然抬头,目光扫过两侧的文武百官。
张御史的儿子正站在御史队末,朝她微微点头;孙奉缩在内侍堆里,手里攥着半块烤红薯——和三年前那个午后一模一样。
她忽然笑了,声音清越如钟:“我知我女扮男装,欺瞒朝廷,罪在形迹。
但若教民识字、启民心智也算罪……”
她向前一步,衣摆扫过阶下的槐叶,“那我认。
可若此罪能换一座不焚的书院、一个不盲的童子、一句不被删的‘问’——”
她的目光锁住沈砚之,“我愿领罚,但不悔。”
殿内忽然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
不知谁低低诵了句:“民为贵,社稷次之。”
林昭然抬头,看见殿角的旧墙皮正簌簌剥落,露出里面一行褪色的墨字——是她三年前在破庙墙根写的,被泥灰盖了三年的:“你进来,门就开了。”
风穿殿柱而过,将那行字吹得清晰如昨。
林昭然望着沈砚之微颤的眼角,又看了看阶下屏息的百官,忽然松开攥着衣袖的手。
指腹触到归尘令的刻痕,像触到千万双等待的眼睛。
她挺直脊背,月白衫子在穿堂风里扬起,像面素色的旗。
这旗,要替天下所有想推门的人,先撞一撞那扇铁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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