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我进来门就开了(第4页)
林昭然的目光扫过他身后案几——她昨夜落在相府的批注信正摊开着,“照世之灯”
四个字在晨光里泛着金。
“林修撰倒是守时。”
沈砚之的声音像浸过冰水,“可你该知道,欺君之罪当诛。”
林昭然向前一步,靴跟磕在门槛上:“相爷更该知道,杀了我,讲录里的字会变成千万把刀。”
她解下束发的幅巾,乌发垂落至腰,“您要的是秩序,我要的是活的礼。
若这颗人头能让天下人看清,礼是活人定的,该让活人活得更好——”
她将幅巾掷在他脚边,“那这颗头,我双手奉上。”
沈砚之的喉结动了动。
他弯腰拾起幅巾时,指尖触到内侧的暗绣——是朵极小的野菊,针脚歪歪扭扭,像出自少女之手。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在江南,有个小乞儿蹲在书院墙外,用树枝在地上画“人”
字,被护院赶走时,她仰头说:“先生,我不偷书,我就看看。”
“退下。”
他对跟来的暗卫挥了挥手,转身时广袖带起一阵风,将林昭然的乌发吹得乱了几缕,“三日后早朝,裴少卿会递折子。”
他背对着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要的廷议,我给你。”
林昭然在相府门房等了半柱香,才等来孙奉派来的马车。
车帘掀开时,程知微正坐在里面,案上摆着新抄的《礼记》——他总说“要把旧礼里的刺挑出来”
。
“阿昭,”
他推了推玳瑁眼镜,“裴少卿的折子我看过了,他把讲舍惠及的寒门学子名单都附上了,连张御史的儿子都在里头。”
林昭然摸出怀里的梧桐叶,叶上焦痕是昨夜烧密档时溅的:“他这是把自己也绑上了火架。”
她望着车外渐密的人流,卖炊饼的老妇正往孩童手里塞热饼,“可火架上多几个人,烧得才旺。”
三日后的早朝比往日更闷。
林昭然跪在丹墀下,听裴怀礼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林修撰隐姓虽违律,然其私学收童生三千七百有六,其中寒庶占九成,盲哑残障者二十八人……”
赵元度的茶盏重重磕在案上:“卿这是要朕法外开恩?”
“臣要的是廷议。”
裴怀礼跪行两步,官服下摆擦过青石板,“若天下人都说她该斩,臣无话;可若天下人说她该活——”
他抬头直视皇帝,“那这法,是不是该改改?”
沈砚之的象牙笏板在掌心压出红印。
他望着阶下林昭然垂落的乌发,想起昨夜在藏书阁翻到的《贞观政要》,里面夹着张纸条,是林昭然的字迹:“相爷总说守礼,可礼的根在人心。
人心活了,礼才不会死。”
他向前一步,广袖扫过御案:“陛下,舆情如潮,若强压,恐生民变。”
赵元度盯着沈砚之,又看看阶下的林昭然,忽然笑了:“三司会审吧。”
他指节叩了叩龙案,“让百官都来听听,这女扮男装的林修撰,到底有什么道理。”
审前一夜,林昭然换了身月白粗布衫,跟着程知微溜出城门。
京郊的夜露重,她裹紧斗篷,望着远处山坳里的灯火——那是心灯堂的方向。
三年前她在这里搭起第一间讲舍时,墙皮脱落的破庙里只有半块残碑,如今却传来朗朗书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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