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我进来门就开了(第3页)
“您当我是傻子吗?”
孙奉的声音突然哽咽,“暗卫在城南备好车马,我连出宫的腰牌都偷了。
您跟我走,去江南,去岭南,讲舍的人都等着您——”
“孙奉。”
林昭然按住他颤抖的肩膀,“你记不记得,去年腊月在破庙,那个冻得发抖还攥着《三字经》的小乞儿?他问我‘先生,我也能读书吗’,我摸着他的头说‘能’。
可要是我现在跑了,那些孩子以后再问‘能吗’,谁来答?”
孙奉的指甲陷进掌心。
他想起林昭然第一次带他去讲舍时,有个盲眼的孩子摸着他的官服问“公公的衣服上有字吗”
,她蹲下来,把孩子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有,比衣服上的更清楚。”
此刻她的心口,归尘令隔着中衣抵着他的手背,烫得像团火。
“我不走,是因为门还关着。”
林昭然轻声道,“可我走进去,门就开了。”
她从袖中摸出另一封密信,塞到他手里,“你现在就去御史台,把这信交给张御史——他昨日还在朝会上说‘女学乱礼’,可他儿子在我讲舍读过书,他比谁都清楚,这礼该怎么改。”
孙奉攥紧信笺,喉结动了动。
他看见林昭然转身去取案头的《补遗讲录》,晨光透过窗纸,在她发间的幅巾上投下影子,像道即将刺破铁幕的光。
“阿昭姐!”
他突然喊住她,“裴少卿昨日来找过您,我没让他进。
他说……他说今日早朝要上道折子。”
林昭然的手在讲录封皮上顿住。
她想起裴怀礼上个月在太常寺后园,借着醉酒说“这世道的礼,该让活人喘口气了”
,想起他替她誊抄讲录时,故意把“女”
字的笔画写得比“男”
字更挺。
晨雾渐散,她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笼,忽然笑了。
“那就让他喘这口气吧。”
她说着,将讲录抱在怀里,推开了门。
晨风吹起她的衣摆,相府的石狮子在百米外露出轮廓。
林昭然踩着满地碎金般的晨光往前走,听见身后传来孙奉奔跑的脚步声——那是去御史台的方向,也是去把“门开了”
的消息,传给所有等着推门的人。
林昭然的靴底碾过相府门前的青石板时,门环上的铜锈正随着晨露簌簌剥落。
门房老周揉着眼睛来应门,见是常来送讲录的林修撰,惊得茶盏差点摔在地上:“林大人这是……”
她将《补遗讲录》往他怀里一塞,袖中归尘令撞在木册上,发出清响:“替我通传,就说林昭然求见沈相,自首欺君之罪。”
老周的手在发抖,讲录封皮被攥出褶皱。
他转身跑向内院时,林昭然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廊下铜铃的轻响——这是她十四岁女扮男装后,第一次用本名行走于光天化日之下。
风掀起她的衣袖,腕间那道当年阿爹用草药敷出的疤痕突然发烫,像在提醒她:从此再无退路。
沈砚之的书房门开得比预想中快。
他倚着门框,玄色官服未束玉带,发间只松松系着青绦,倒像是刚从书案前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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