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疼过之后火更静(第2页)
窑洞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响,和远处风穿过窑口的呜咽。
有人低头摩挲袖中的竹简,有人轻轻哼起一段孩童蒙学的调子,那声音极轻,却像种子落入冻土。
他们看着眼前这位比他们中大多数人都要年轻的女子,终于明白了这道命令背后的决绝与远见。
这不是退缩,而是潜伏。
待最后一人消失在夜雾中,林昭然并未立刻离去。
她独自伫立窑洞深处,指尖轻抚冰冷的墙壁,那里曾刻满孩子们最初学会的字。
风穿隙而入,吹熄了残灯。
她在黑暗中闭眼片刻,仿佛听见无数稚嫩的声音在耳边低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直到东方微亮,她才踏上归程。
马蹄踏过枯叶,每一步都像踩在过去的灰烬上。
——从此以后,光要藏进影子里活。
接下来的数日,京城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柳明漪每日都会向林昭然密报沈砚之的动向。
当听到沈砚之并未因显字证据的中断而收手,反而开始调阅她历年所有文书档案时,林昭然只是平静地将手中的茶杯放下。
瓷杯与托盘相碰,发出清越的一声“叮”
,随即消散于寂静。
“他在找一根绳子,一根能将我与‘异端’二字捆绑在一起的绳子。”
她低语,语气如常,可掌心却微微沁出汗意,指尖残留着茶盏的余温。
柳明漪面露忧色:“程先生与孙主事已经察觉,并已各自设法应对。
只是……”
林昭然知道她的“只是”
是什么。
程知微的“文痕置换”
是在为她塑造一个“典型寒士”
的过去,而孙奉伪造的《女诫》批注,则是在塑造一个言行不一、自相矛盾的形象。
两人的方法截然相反,却都指向同一个目的:搅浑池水,让沈砚之找不到那个真正的、思想一以贯之的林昭然。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不惜扭曲她的过往,甚至玷污她的名声。
“由他们去吧,”
林昭然淡淡道,“我早已不是那个只活在书卷里的林昭然了。
他们要一个面具,便给他们一个面具。”
真正让她感到意外的,是裴怀礼的举动。
当柳明漪带回朝会的消息时,她正临摹一幅旧山水。
窗外细雨轻敲竹叶,室内墨香氤氲。
听闻裴怀礼竟奏请设立“乡学考成制”
,将“童蒙识字率”
与地方官政绩挂钩,她握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浓墨落在画上,晕染开来,如同一片无法抹去的阴影。
赵元度的震怒在预料之中,但沈砚之的沉默,却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林昭然心上。
“他竟没有反对?”
“非但没有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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