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疼过之后火更静(第3页)
柳明漪的声音里也透着一丝不解,“退朝后,他还单独召见了裴侍郎。
具体谈了什么无人知晓,但裴侍郎府上传出话来,沈大人只说了一句:‘此议,我不会阻。
’”
林昭然凝视着画上的墨点,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或许他看到了更大的威胁——北境流民日增,若百姓不识文书,政令难行;又或许……他在等一个更确凿的罪名,让这项看似开明的制度最终成为“异端蔓延”
的铁证。
她不明白沈砚之,正如她不明白这世上许多事一样。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裴怀礼为她们打开了一道意想不到的窄门。
数日后,林昭然换上一身布衣,微服出京,来到城外一处偏远的山村。
村里的学堂设在一座破败的土地庙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塾师正带着十几个孩童,用炭条在磨平的石板上写字。
天下着微雨,雨水顺着庙檐滴落,溅在石板上,刚写下的字迹便模糊了,慢慢被冲刷干净。
空气中浮动着泥土与湿木的气息,孩子们赤脚踩在泥地上,脚踝沾着草屑,却个个神情专注。
她看到一个梳着总角的小女孩,格外认真,每写一笔,口中便念念有词,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
林昭然悄悄走到她身后,蹲下身子,手掌撑在湿冷的地面上,轻声问:“雨把字冲掉了,还记得吗?”
女童回过头,一双眼睛黑亮得像山间的清泉,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她用力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记在心里。
老师说,水洗得掉字,洗不掉脑子。”
林昭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暖。
她微笑着,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递给老塾师。
里面是几锭最普通的松烟墨,对于这个穷困的学堂而言,已是珍贵的礼物。
墨块入手沉重,散发着淡淡的松脂清香。
临行时,她又悄悄塞给那个女童一个更小的纸包,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里面藏着一点好东西。
只有在最黑暗的夜里,对着南面的星宿点燃,才能听见它说的话。
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试。”
女孩似懂非懂地攥紧了纸包,掌心传来细微的颗粒感,像是握住了一颗星辰。
林昭然没有再解释,转身走入迷蒙的雨中。
那纸包里,是她亲手调制的极细火显粉,封装于一段空心木簪之中,外覆蜡封,形如寻常发饰。
遇火便会呈现出预设的字迹。
那是一颗火种,也许永远不会被点燃,但只要它在,希望就在。
归京已是深夜。
马车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车帘外灯火稀疏。
林昭然靠在角落,手中仍握着那块小女孩用来写字的石板碎片,粗糙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真实的痛感。
雨声渐歇,心却未宁。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也是在这条路上,她亲手焚毁了第一份妇学讲义。
火光照亮的,正是前方那座坍塌的观音庙。
“停一下。”
她轻声道。
车夫勒缰,四周寂静如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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