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风吹碑文自己长(第3页)
她用食指在掌心画了个圈,“那庙前的老槐,发了几根新芽。”
裴怀礼的脚步顿了顿。
他低头看了眼诏书,又抬头望向朱雀大街的方向。
那里飘着几缕炊烟,混着胡饼的香气,裹着“书田”
“识字仓”
的新章程,正往七十二州的方向飘去。
林昭然望着灰雀掠过飞檐的影子,袖中素簪硌得腕骨生疼。
那是柳明漪用青竹削的,刻着“问”
字的竹节还带着毛刺——像极了她们此刻在石缝里扎根的事业。
夜雨敲窗时,林昭然摊开地图,指尖停在越州一处绣坊标记上。
“她们看不见字,但摸得清针路。”
她吹灭烛火,“该去看看了。”
三日后,她乘的乌篷船泊在江南水巷。
船舷拍水的轻响里,飘来绣坊特有的皂角香,混着湿木与丝线的气息。
“昭然姐,就是这儿了。”
柳明漪掀帘的手在抖,月白衫子被晨露洇湿一片。
林昭然抬眼,见青瓦白墙的绣坊门楣上,褪色的“锦绣阁”
三字下,新贴了张“收徒”
告示,墨迹未干处洇着水痕——分明是连夜揭了旧纸重写的。
跨进门槛时,她的靴底碾过片碎绣样。
拾起来看,朱红丝线盘着个“人”
字,金线勾边的笔锋却断在最后一捺,像是被剪刀仓促截断。
里间传来细碎的响动,像是竹帘被掀开,又像是有人慌忙藏起什么。
林昭然循声推开后堂木柜,霉味混着线香扑来——夹层里挤着七八个女子,有系着靛蓝围裙的婢女,有鬓角染霜的寡妇,最里头那个小丫头,腕上还留着主家打的紫痕。
“阿姐们别怕。”
柳明漪挤进来,从怀里摸出团绣绷,丝线在光下泛着微光,“我教你们用丝线记字好不好?红丝是‘人’,像不像张开的双臂?青丝是‘光’,绕三绕就是照进窗棂的亮。”
小丫头怯生生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红丝,忽然缩回去——她指甲缝里还沾着洗不净的墨渍。
林昭然心口一紧,想起昨夜在船里翻的《越州方志》:“女子不得入塾”
的条令下,有人用指甲抠去了“不得”
二字,纸背透出血痕。
“绣成裙襕,穿去市集。”
林昭然蹲下来,替小丫头理了理被揉皱的衣袖,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腕,“他们不许你们读,你们就穿给天下看——字长在身上,比刻在碑上更烫。”
七日后,她在驿站看见茶商递来的锦帕:月白裙料上,“人”
字红丝绣得歪歪扭扭,“光”
字青丝却绕得极匀。
茶商摸着胡子笑:“我家娘子说,这裙叫‘识字裙’,比金步摇还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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