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哑巴唱新词(第4页)
三日后,卯初一刻,晨雾未散时,林昭然已立在承天门外的槐树下。
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坠着半枚残玉——那是昨日从旧窑场碎瓷堆里捡的,缺口处磨得光滑,贴着皮肤像块温凉的心跳。
远处祭台的檀香飘过来,混着晨露打湿的土腥气,她喉结动了动,想起三日前窑顶漏下的月光,想起周掌事说的那个哑姑娘,舌尖突然泛起一丝铁锈味——是咬破了唇。
“焚异端,正纲常!”
赵元度的声音像块淬了冰的铁,砸破了晨雾。
林昭然抬眼,见他立在九级白玉阶上,玄色翟纹朝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的玉鱼袋——那是皇帝特赐的“代行祭礼”
信物。
祭台中央的青铜鼎里,松枝噼啪作响,百卷“异端”
被侍从捧着,正依次投入火中。
第一卷纸刚触到火焰,林昭然的指甲便掐进了掌心。
她看见赵元度嘴角浮起冷笑,看见观礼的世家子弟们交头接耳,看见最前排的老学究捻着胡须点头——可下一刻,人群突然炸开惊呼:“字!
字显出来了!”
火焰舔过纸面的瞬间,原本空白的碑帖腾起墨色。
“礼者,因人之情而为之节文”
“有教无类,如光破夜”
“民智开,则国脉生”
……一行行字迹随着火舌翻卷,像被风吹动的春草,在烟里明明灭灭。
林昭然望着那团火,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是了,周掌事说的米浆调槐树皮汁,程知微调的《鸣晦曲》节奏,孙奉埋在香炉里的火显炭,此刻都在这团火里活了过来。
“哑妹!
起手式!”
柳明漪的声音混在惊呼里,清凌凌的像檐角的铜铃。
林昭然循声望去,见二十来个盲童正手牵手从人群中走出——她们本是作为“礼乐教化之象”
被京畿善堂请来的孤童,谁料成了唤醒人心的种子。
最前头的小丫头扎着双髻,眉心点着颗朱砂——那是前日在聋哑院,她教这孩子摸过自己喉结学发音的。
盲童们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流畅的弧线,柳明漪站在他们身侧,指尖跟着一起动,像在指挥一场无声的雨:“你读我也读,灯从心头出”
“礼不是锁,是桥不是狱”
“问人者生,问心者明”
……
“放肆!”
赵元度的玉笏重重砸在祭台栏杆上,“谁准这些贱民扰礼?”
他转身要喝令侍卫,却见裴怀礼不知何时走到了丹陛之下。
太常寺少卿今日没穿常服,换了身素色深衣,腰间挂着块缺角的木简——林昭然认得,那是去年她在太学讲“礼之本”
时,裴怀礼偷偷记笔记的木片。
“陛下,”
裴怀礼突然抬高声音,朝龙椅方向一揖,“臣闻古乐有《鸣晦》,本为祭天地而作,今见万籁有声,正合此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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