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哑巴唱新词(第5页)
他不等皇帝回应,挥手击响了身侧的编钟。
第一声清越的宫音荡开时,林昭然看见盲童们的手指顿了顿,随即动得更快——《鸣晦曲》的节奏,原是照着《新词三章》的拍子写的。
乐声漫过祭台,漫过宫墙,漫过承天门的石狮。
林昭然听见身后的老妇抽了抽鼻子,开始小声哼曲;卖炊饼的汉子放下担子,跟着打拍子;连平日最刻板的城门卫,握着长枪的指节都在轻轻颤。
“礼未成时,人已醒……”
林昭然摸出袖中那枚旧瓦当。
瓦当上的“问”
字只剩半撇,是她在旧窑场废墟里捡的——就像那些被碾碎的瓷片、被烧毁的书、被捂住的嘴,可只要有人肯弯腰拾起来,碎的也能拼成新的。
她望着火中翻卷的字,望着盲童们翻飞的手,望着裴怀礼击钟时发亮的眼,突然笑了。
瓦当投入火中的刹那,火星子溅上她的眉梢。
火光里,她喉结下的银哨闪了闪——那是柳明漪用陪嫁银簪熔的,此刻映着跳跃的火苗,竟像滴要落未落的泪。
人群突然静了静,因为他们发现,这个总穿青衫的“书生”
,此刻在火光里的侧影,竟有几分女子的柔婉。
“阿姊看!”
不知哪个孩童的声音破空而来。
林昭然转头,见宫墙上的春阳正漫过新立的“心灯碑”
。
碑身还是素面的,没有刻任何名字,却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踮着脚,指着碑顶轻声念:“问、人、者、生……”
孙奉的扫帚停在台阶上。
他弯腰拾起一片火余的残纸,指尖触到纸背还带着余温的字:“礼未成时,人已醒。”
小黄门抬头望了望,见林昭然正往宫墙方向走,青衫被风掀起,露出腰间半枚残玉——和他袖中那块“听政”
玉牌的缺口,竟能严丝合缝地拼上。
暮鼓响起时,林昭然站在御河边上。
河水映着她的影子,这次没有炭灰遮脸,没有青衫裹身,她望着自己在水里的倒影,摸了摸喉结——那里的银哨还在,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转身往承天门方向走去。
她走过西市桥头,驻足片刻,终是未归旧宅。
袖中半块火显炭轻轻一划,落下“破帷”
二字,随手塞进石缝。
此刻她不知,那炭块会被拾起,送往一人手中。
是夜,程记书坊的伙计敲开柳明漪的门:“林先生没回西市旧宅,床榻上只留了半块火显炭,炭上刻着‘破帷’二字。”
柳明漪捏着炭块,突然想起三日前窑场里,林昭然说“心不灭,帷不破”
时的眼神——像极了今晚的月亮,虽未圆,却亮得能照见云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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