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火种点万家(第2页)
日影斜过三竿,茶棚外的卖花女换了新篮,檐角铜铃被南风撞得渐响——春意正浓,而变局已在路上。
茶凉了三回,窗外的喧闹由午市的叫卖转为归鸟的啁啾。
直到月光爬上柳梢,叩门声才如急雨般响起。
程知微的怀里揣着半卷旧档,墨迹被汗水洇开,边缘泛黄,却掩不住“民间讲士”
四个字。
他抖开一张纸,是仿着礼部笔体誊的《备忘录》,纸面微潮,字迹清瘦如竹枝,正是他惯用的“瘦金体变格”
。
“洪武二十三年,礼部曾设此衔,后因战乱废止,可没明令取缔!”
他声音发颤,“我夹在本月学政通咨里了,驿马明早出发,只要有一州信了……”
“便有十州效仿。”
林昭然接过《备忘录》,指腹抚过“暂行备案”
四字,纸面粗糙,墨迹微凸,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痕。
“程兄,你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
程知微摸出块青盐含在嘴里,涩得皱眉:“当年在山神庙,我给您递过半个炊饼。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给这样的人誊抄点正经事……”
他抓起案头的墨笔,在《备忘录》角落画了朵极小的梅花,墨点未干,像一滴凝住的血,“就算被查出来,就说是我手痒。”
紫宸殿的烛火熬到四更,沈砚之的批红笔悬在“擅改祖制”
四个字上,迟迟落不下去。
案头摆着三州学政的回文,都夹着那张《礼部备忘录》。
他望着那清瘦如竹枝的字迹,指尖微微一顿——这笔法他认得。
“夹在通咨里……倒是聪明。”
他低声自语,“既非呈报,亦非奏章,不过‘备忘’二字,便可推说是下官误录旧例。”
他提笔批下“存查”
,墨团晕开,像一朵悄然绽放的墨梅。
“若真要问罪,该问的是我这礼部尚书——为何不早想起前朝旧制。”
孙奉捧着抄件退下时,听见殿外传来更漏声。
春夜的风卷着槐花香钻进来,清甜中带着微苦,掀动案头的《科举条目》,露出夹在其中的半块瓦当——是前日孙奉在城砖缝里拾的,瓦当上“民声”
二字虽模糊,倒像被谁用墨笔描过,清晰了些。
三月初三,林昭然拆开阿阮的盲文急信。
指尖划过凹凸的针痕,那句“凡领口有星纹者,卷子另置”
如炭火烙进皮肉。
春风穿窗而入,掀动《蒙学三字诀》的纸页,最后一页金线绣的“问我为何不能游”
被吹得掀起一角,像个倔强的问号。
“阿阮的手又该肿了。”
她对着烛火将信笺凑近,见边缘沾着极淡的绣线碎屑——那是盲女院里,用绣针一针一针戳出的密文。
前日阿阮托柳明漪带话:“补遗先生要火种,我们便当引火的线。”
“昭然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