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书斋议盐纲上
治平二年十一月底,汴京已入深寒。
寒风卷着灰色的云层堆积在皇城上空,连皇宫檐角的瑞兽都显出几分瑟缩。
颍王府书斋内,火盆烧得通红,金丝银炭偶尔爆出细碎的火星,却丝毫驱不散弥漫在室内的那股刺骨的寒意。
赵顼端坐于宽大的紫檀书案之后。
案上,是一份用朱砂密押封口的文书,来自三司度支司。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那冰冷沉重的纸页,目光如刀,逐字钉在那一行触目惊心的墨字上:
“根据初步核计治平二年岁末,三司总入五千八百二十六万贯,总支出六千九百九十七万贯,实亏空一千一百七十一万贯有奇。
内库并各地藩库告急,边军粮饷、岁币、河工各支项皆悬空待填。”
一千一百七十一万贯!
这个庞大的、几乎相当于国家一年财政收入六分之一的赤字数字,如同一块寒冰铸成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年仅十七岁的颍王心头。
纵使他心智远超同龄,纵使灵魂深处铭刻着后世的经济常识,此刻也不由得从肺腑深处泛起一股彻骨的冰冷和荒唐的失重感。
“嗬”
一声极轻、几乎无声的苦笑溢出唇齿。
他抬手揉了揉紧蹙的眉心,指尖冰凉。
窗外风声呜咽,卷起几片枯叶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碎响。
他盯着案头摇曳的烛火,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团温暖的光晕,望见了大宋这个巨大摇摇欲坠的王朝骨架随时准备轰然倒塌。
这局面,岂止是“烂摊子”
能形容?父皇(英宗赵曙)励精图治之心他深知,然濮议经年、天灾频仍、宗室虽裁却远水难解近渴这积弊已是冰冻三尺!
有时候,真想撂了这担子,挂冠而去这念头一闪而过,如同溺水者脑中掠过的微茫幻影,旋即被更深重的责任压碎。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目光重新聚焦于那份染着朱红的赤字奏报,视线最终落在了“支出”
项下占比惊人的“盐引贴补、盐政虚耗(折计约三百五十万贯)”
这一条。
赵顼的眼中锐芒一闪,唇边泛起一丝冷峭的弧度——盐!
这大宋财政身上流淌着黑血与白骨的怪物!
“是啊,官盐不畅,私盐泛滥引价虚高,贴补无算这才是真正的作死之道!”
他低声自语,指节在“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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