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秘信
暮色渐合,太守府书房内已点起烛火。
陆昶独坐案前,他揉了揉眉心,正欲起身活动一下有些僵直的筋骨,目光却被案头一角吸引——那里,不知何时,悄然多了一封样式寻常的信函。
信函以火漆密封,漆印却非官制,而是一个极其纤巧、若不细察几乎会忽略过去的萱草花纹。
陆昶的心微微一跳。
这个标记,他认得。
他挥手示意门口侍立的亲卫退至廊下,这才重新坐下,指尖略带一丝郑重地挑开火漆。
信笺展开,一股淡雅的墨香若有若无。
上面的字迹清丽中透着筋骨,行文简洁,没有任何称谓与落款,仿佛只是随手记下的几行札记,内容却让陆昶瞬间屏住了呼吸:
“建康物议沸腾,非止于清流。
弹章将动,罪名有三:一曰‘专权跋扈,藐视台省’;二曰‘行秦法苛政,虐士族而媚庶民’;三曰‘倡农战凶器,有拥兵自重之嫌’。
发难者,除吴地受损世家外,亦有忌惮郗、谢之势者,欲借此削其羽翼。
陛下闻之,沉吟未决,然左右多有浸润之言。”
读至此处,陆昶眉头紧锁,这正是他最为担忧的局面。
攻击已不再局限于理念之争,而是上升到了权力倾轧的高度,甚至牵动了皇帝的猜疑。
然而,信笺笔锋随即一转:
“然,宫中庾太后凤体偶恙,侍疾时,闲话及边事,曾顾左右言:‘昔年苏峻、祖约之乱,江淮震荡,几危社稷。
若非郗鉴、温峤等流民帅竭力周旋,恐江左非复晋有。
今北虏慕容,势较苏、祖尤炽。
东海郡前有石岭堡力拒燕骑,后有陆公薯活民无数,纵有些许少年锐气,行事或欠圆融,然能守土安民,使朝廷无北顾之忧,便不失为一道可用之藩篱。
’此言虽轻,然凤音所及,闻者非止一人。”
这一段转述,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陆昶的心田!
庾太后历经三朝,沉浮数十年,其言看似随意,实则分量极重。
她没有直接肯定陆昶,却以历史教训和现实威胁为参照,点出了边将守土的重要性,尤其是“可用之藩篱”
五字,隐晦地表达了一种容忍甚至需要的态度。
这无疑是为他在建康那潭浑水中,投下了一根至关重要的定海神针。
信的第三部分,语气更为凝练,显然是写信人自己的判断与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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