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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新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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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庄西头那三间低矮的土坯房,像三个疲惫不堪的老人,互相搀扶着,蹲在华北平原凛冽的寒风里。

墙皮被往年秋天的雨水泡发了,又经冬日的北风一抽,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掺着麦秸的、黄褐色的泥土胚子,像生了癞疮的头皮。

屋顶的茅草早已腐朽发黑,几处明显的凹陷,让人担心再来一场大雪,就能把这勉强支撑的骨架彻底压垮。

这里,就是赵建军的家,如今,也成了聂小梅的“新梭箱”

屋里比外面强不了多少。

阴冷,潮湿,一股子常年不散的、混合着老陈土、霉烂物和劣质烟叶的沉闷气味,固执地钻进鼻腔。

唯一的大家具是一张黑黢黢的八仙桌,桌腿用砖头垫着,才勉强站稳。

炕上的苇席破了好几个洞,露出底下夯实的黄土。

这就是他们的“新房”

赵建军的父母,老实巴交得像两株沉默的高粱。

赵老栓和聂老栓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习惯蹲着,都抽着呛人的旱烟,都用沉默承受着生活的重压。

赵母则是个瘦小干瘪的女人,脸上总是带着一种怯怯的、仿佛做了错事的神情。

对于儿子领回来的这个“带着身子”

的、名声在外的媳妇,他们心里是复杂的,有对儿子未来的担忧,有对邻里议论的恐惧,但也有一丝庄稼人本分的接纳——进了门,就是一家人了。

聂小梅没有抱怨,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默默地放下那个小包袱,挽起袖子,就开始收拾。

她用旧报纸糊住墙壁上的破洞,找来麻绳捆扎好散乱的茅草,把坑洼的泥土地面扫了又扫。

她没有娘家可回的嫁妆,只有一双手,和一股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倔强。

日子,就像赵建军开的那辆破拖拉机,吭哧吭哧,沉重而缓慢地向前挪动。

赵建军比以前更拼了命。

他不仅开着那辆属于自己的、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拖拉机,在附近几个村庄揽活,拉粮食,运砖瓦,什么都干。

还通过驾校师傅的关系,偶尔能接到县运输队的临时活儿,跟着跑长途,拉煤、拉水泥。

那活儿更累,风险也大,但钱能多挣几个。

每次出车回来,他都像从土里刨出来的人,浑身散发着机油、汗臭和风尘的味道,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把那些皱巴巴、带着体温的票子塞到聂小梅手里时,他眼睛里总有光。

聂小梅的肚子,如同吹气般一天天大起来,沉甸甸地坠在身前,像揣着一个成熟的、饱满的西瓜。

行动越来越不便,但她依旧不肯闲着。

赵家也有几亩薄田,她拖着笨重的身子,跟着公婆下地,间苗,除草,能做一点是一点。

更多的时候,她待在家里,操持那点简陋的家务,或者,就对着窗外那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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