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烟火与流言
日子像泲河里的泥汤水,浑浑噩噩地往前淌。
那场塌坑的惊险,过去了三四天,焦村表面上看,还是那个被日头晒得发蔫的焦村。
可有些东西,就像瓮窑里闷着的火,你看不见苗头,却能感觉到那底下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热浪,指不定啥时候就“轰”
地一下,从哪个意想不到的裂缝里蹿出来。
李铁山依旧是那个李铁山,沉默得像窑口那块被踩磨得溜光的青石板。
他腿上的伤,自己弄了点草药捣烂糊上了,走路时那瘸拐的幅度,似乎更明显了些。
他没再去动那个塌了一半的土坑,也没去找赵红梅理论一句。
那天之后,他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照旧天不亮就起身,劈柴,和泥,整理窑膛,伺候那口比他祖宗还老的老窑。
只是偶尔,在抬头擦汗的间隙,他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瞟向百米外那低矮的饭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那古井般的沉寂。
赵红梅这边,心里头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七上八下地没个安生。
那天对着李铁山那一通不管不顾的嘶吼,过后想起来,脸上竟有些火辣辣的。
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心里跟明镜似的,要不是铁山,毛根那小子说不定就……她不敢往下想。
可一看到店里那冷清的桌凳,闻到空气里若有若无、驱之不散的烟火味儿,那股子因为生计艰难而滋生出的邪火,又忍不住往上顶。
她提了半篮子新蒸的、掺了野菜的窝头,想给铁山送过去,算是谢他救了几子,也隐隐地,想缓和一下那天的激烈。
可走到半路,看见几个靠着墙根晒太阳嚼舌根的老娘们,那探究的、带着钩子的眼神在她和窝头篮子之间逡巡,她的脚步就迟疑了,最终一扭身,又原路折了回来。
这篮子窝头送出去,指不定又被那些闲出屁来的嘴编排成啥样。
流言这东西,在焦村这地方,就像夏天粪坑里孳生的蚊蝇,见缝就钻,遇热就生。
根本不用谁去刻意撒播,它自己就能靠着人们交头接耳时那神秘的眼神、暧昧的语调、以及丰富的想象,迅速地发酵、膨胀、传播开来。
起初,还只是说李铁山挖坑不小心,差点害了毛根,又拼死把娃救了。
这版本还算客观。
可传着传着,味儿就变了。
有人说,看见赵红梅那天从李铁山窑洞里出来,头发是乱的,衣裳也不齐整,脸上还带着红晕。
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他当时就趴在窑洞口看着。
还有人煞有介事地分析,说李铁山一个光棍汉子,赵红梅一个守寡的娘们,干柴烈火的,住得又这么近,没事才叫有鬼!
那挖坑救人,不过是障眼法,指不定两人早就在那黑黢黢的窑洞里滚了多少回了。
更有人把陈年老账翻出来,唾沫横飞地说:“你们忘了?红梅那死鬼男人,当年就是在窑上出的事!
这李铁山也是守窑的,这里头啊,保不齐有啥说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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