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暗室密谈
皇极殿的喧嚣与荣光,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种近乎虚无的空寂。
凌云鹤并未返回那处皇帝赐下、他却一日未曾入住过的京中宅邸,也未与任何前来道贺或打探的官员应酬。
他换上了一身更为寻常的深色布衣,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京师纵横交错的街巷深处。
是夜,无月,唯有几颗疏星点缀着墨蓝色的天幕。
位于西江米巷附近的一条僻静胡同尽头,一座看似普通、门楣上甚至连匾额都没有的青砖小院,在夜色中沉默着。
这里并非西厂的正衙,也非任何已知的官署,更像是某位富商或致仕官员闲置的别业,寻常至极。
凌云鹤依约而至,轻叩门环三声,两重一轻。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一名如同影子般的灰衣人侧身让他进入,随即又无声地合上门扉,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院内没有灯火,只有正堂深处,隐约透出一豆昏黄的光晕。
引路的灰衣人将凌云鹤带到正堂门外,便躬身退入黑暗,消失不见。
凌云鹤推开那扇沉重的梨花木门,一股混合着陈年书卷、淡淡檀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药石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室内陈设极为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清寒。
一桌,两椅,一排书架,仅此而已。
桌上燃着一盏造型古拙的青铜油灯,灯焰如豆,勉强照亮桌案周围方寸之地,也将坐在桌后那张太师椅上的人,笼罩在一片摇曳的阴影之中。
汪直。
这位权倾朝野、令百官闻之色变的西厂提督,此刻并未穿着那身象征权势的猩红蟒袍,而是一袭再寻常不过的玄色道常服,未戴官帽,花白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苍老些,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唯有一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依旧锐利得如同鹰隼,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人心最深处的隐秘。
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空椅:“凌先生,请坐。”
声音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者般的温和,但其中蕴含的那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所形成的无形威压,却在这狭小的空间内弥漫开来。
凌云鹤依言坐下,姿态放松,目光平静地迎向汪直那审视的眼神。
两人之间,隔着一盏孤灯,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一边是庙堂之巅的暗影掌控者,一边是江湖之远的布衣孤臣。
“凌先生金殿辞赏,但求革弊,高风亮节,令人钦佩。”
汪直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是真心赞誉还是别有深意,“如今朝野上下,都在传颂先生之名。”
“虚名而已,于国于民,无甚益处。”
凌云鹤微微摇头,语气同样平淡,“倒是督公,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既能借凌某之手,铲除异己,肃清漕岸,又能将西厂势力更深地楔入江淮,可谓一箭双雕,凌某佩服。”
他话语直白,毫不掩饰地点破了西厂在此次事件中扮演的不那么光彩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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