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积弊初显效率之困
登基之初的兴奋与新鲜感,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炭火,在日复一日、近乎刻板枯燥的政务循环中迅速熄灭,只留下呛人的青烟与冰冷的灰烬。
武泽苍被迫进入了一种规律且倍感痛苦的“皇帝作息”
。
每日,当天边还是一片墨蓝,星辰尚未完全隐去,他便要被内侍轻声唤醒,在宫人的服侍下洗漱更衣,穿戴起那身虽不及衮冕繁复却依旧象征身份的常服龙袍,然后强打着精神,前往太极殿参加如同例行公事般的早朝。
早朝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山呼万岁之后,便是处理一些需要当庭议论、或者某些官员认为必须“上达天听”
以示重要的政务。
然而,所谓的“议论”
,往往充斥着引经据典的扯皮、不着边际的揣测、以及各方势力隐晦的角力。
武泽苍端坐于龙椅之上,听着下方或激昂、或沉痛、或圆滑的奏对,常常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许多问题争论半天,最后往往以“容后再议”
、“着某部核查”
等套话收场,真正能当场拍板定案的事情少之又少。
早朝结束后,真正的“煎熬”
才刚刚开始。
他需要移驾御书房(经过整理已可使用),开始雷打不动的“坐班”
,与那仿佛永远也批阅不完的奏折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看不到胜利希望的“殊死搏斗”
。
然而,随着他逐渐深入这帝国最高决策层的日常运作,武泽苍敏锐地意识到,工作效率低下这个顽疾,其根源远非奏折数量庞大这般简单。
更深层次、也更令人沮丧的原因,在于整个庞大官僚体系那如同老牛拉破车般的固有运作模式和陈腐气息。
首先是信息传递的极端缓慢与难以避免的失真。
这并非某个官员的过失,而是时代的局限。
一份来自江南鱼米之乡的奏折,即便通过八百里加急的快马驿道,一路换马不换人,昼夜兼程,送到京城也需要至少五到七日。
若是来自岭南、蜀中,或是西北边陲,耗时半月乃至一月都是常事。
当这份沾满风尘的奏报最终摆上武泽苍的御案时,其上所描述的“某地春雨不足,恐影响春耕”
的情况,可能早已因为一场及时雨而缓解,或者已然演变成了无法挽回的旱灾。
这种信息的严重滞后性,使得许多基于奏折做出的决策,从诞生之初就带上了“马后炮”
的色彩,甚至可能因为情况变化而起到反效果。
更让他头疼的是信息在传递过程中的“过滤”
与“修饰”
。
一份地方上的紧急军情或灾异报告,在经由州、府、行省各级官员层层转递、附上各自的看法和建议的过程中,其核心内容难免会被有意无意地筛选、润色、甚至篡改。
地方官为了政绩,可能将小灾报成无害,将大捷夸成滔天之功;为了推卸责任,可能将人为失误归咎于天灾,或将棘手矛盾无限期拖延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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