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江灯注墨 枪影成书
黄初二年春,西陵。
梨纹木符碎后的第九十七天,长江的桃花汛已经涨过了第三轮。
夜半的江风卷着湿冷的水汽,拍打着都督府西窗的竹帘,烛火在风里明明灭灭,将吕莫言伏案的影子投在墙上,与满架的兵书竹简叠在一起,像一幅浸了墨的古画。
案头的铜漏已经滴过了三更,他面前摊开的竹简堆了半尺高,最上面那卷写着《西陵水战要诀》的竹片,边缘已经被指尖磨得发亮。
恢复记忆的那阵穿心剧痛早已褪去,可那些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画面,却像刻在竹简上的字,日夜在他脑海里翻涌:初中教室最后一排的阳光里,他偷偷藏在课本下的《三国演义》;长江边的沙滩上,蒋欲川和吕子戎把他从江水里拖上来,三个人浑身湿透躺在沙地上笑;老梨园里,三滴血落在同一块梨木上,少年人的声音清亮:“同心同德,护弱惩恶!”
墙角的瑾言肃宇枪泛着淡金的微光,枪纂上的梨纹刻痕还留着木符崩裂时的余温。
他曾在某个深夜牵着马走到西陵的北城门,缰绳都攥出了深痕。
他想往西北走,去淮南找蒋欲川;想走遍天下的渡口,找那个先一步消失在三国乱世里的兄弟。
可城头的更鼓声响起,远处水师营的火把连成蜿蜒的火龙,流民村传来婴儿的夜啼,周瑜临终前攥着他手腕的温度仿佛还在:“子莫言,替我守好西陵,守好伯符的江东。”
当年歃血为盟,他们要护的从来不是彼此的团聚,是天下所有无家可归的人。
他走了,西陵的天就塌了。
一、灯影翻书墨浸前尘
写兵书的念头,是在梨纹木符碎裂的那一刻彻底坚定的。
那天清晨,他写完“遇汛而击”
的最后一个字,腰间的瑾言肃宇枪突然发烫,怀里的半块梨纹木符毫无征兆地崩成了金屑。
三十一年的现代记忆与三十一年的三国记忆,像两条奔腾的河流在他脑海里轰然交汇。
他终于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了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终于明白,自己这一辈子,终究是为了“护民”
这两个字而活。
可他不能走。
西陵是江东的西大门,是他守了十二年的地方。
这里有他亲手开垦的荒地,有他亲手训练的水师,有几十万信任他的百姓。
夷陵之战一触即发,刘备的九万大军已经屯兵秭归,随时可能顺江而下。
如果他在这个时候离开,西陵必破,江东必乱,无数百姓将死于战火。
而最好的守护,就是把他这十二年镇守西陵的经验,把他从周瑜那里学到的水师战术,还有他从现代带来的军事知识,写成一部兵书。
就算有一天他不在了,江东的将士们也能靠着这部兵书,守住西陵,守住长江。
吕莫言翻遍了都督府所有的藏书,从《孙子兵法》《吴子兵法》,到《司马法》《六韬》,再到周瑜留下的满满一箱手稿和战报。
那些手稿大多是周瑜亲笔所写,字迹苍劲有力,有的地方还沾着干涸的血迹,页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他指尖抚过周瑜写的“水战之道,利在舟楫”
,眼前仿佛又回到了赤壁之战的那个夜晚。
黄盖诈降的火船撞向曹军水寨,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周瑜站在楼船上,白衣胜雪,手里的令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带着二十艘快船冲在最前面,身上的铠甲被烧得变形,却死死护着周瑜的帅旗寸步未退。
“当年你说,善水战者必知天时明地利,我一直记着。”
吕莫言轻声自语,拿起毛笔在竹简上写道,“水战之要,首在知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