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
(三)
1986年的大巴山,春天来得迟,可六年级的升学压力,却比山间的潮气来得更早。
风里刚带点暖意,白云村村小的教室里,空气就开始变得紧绷——每年的小学毕业考试,不只是升学,更是区重点中学的选拔,过去十年,整个水田乡能考上正坝区中学的,掰着手指头数都不超过十个。
“你必须考上。”
陈老师把邓鑫元叫到办公室,老教师的手指在破旧的教案本上敲了敲,语气比往常严肃,“在乡中学读书,师资差、条件苦,想再往上考,难!
区中学不一样,那是正坝区最好的学校,考上了,你才算真的摸到了走出大山的边。”
邓鑫元攥紧了衣角,用力点头。
从那天起,他把“考区中”
三个字刻进了心里。
每天天还没亮,村里的鸡刚打第一遍鸣,他就爬起来,借着灶台里尚未熄灭的炭火微光背课文——《少年闰土》里的段落,他背得滚瓜烂熟;数学课本上的应用题,他一道一道反复算,直到能闭着眼睛说出解题步骤。
放学后,其他同学背着书包往家跑,他却留在教室,趴在石块支的课桌上做题,直到看门的张大爷提着马灯来催:“鑫元,天擦黑了,山路不好走,快回吧!”
他才收拾好书本,揣着没做完的题,借着马灯的光往家赶。
晚上,煤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映着他趴在炕桌上的身影。
母亲杨贵碧坐在一旁纳鞋底,时不时往灯里添点煤油,怕光线太暗伤了他的眼睛。
“早点睡,别熬坏了身子。”
母亲总这么说,可邓鑫元每次都应着“快了”
,直到煤油灯里的油见了底,才揉着发酸的眼睛躺下。
有好几次,母亲半夜起来,还能看见他在梦里嘟囔着“应用题”
“多音字”
,小手在被面上比划着写字的姿势。
夏天来得猝不及防,考试的日子也近了。
考试前一天早上,邓鑫元刚起床,就看见母亲从灶房里端出两个煮鸡蛋,用布巾裹着,塞进他的书包:“明天考试,吃了鸡蛋,脑子灵光。”
这是家里最奢侈的东西——平时鸡下了蛋,母亲都要攒着换盐巴,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舍得给孩子们分一个。
“别紧张,考不上也没啥。”
母亲一边帮他理书包带,一边轻声说,“大不了回村里种地,有手有脚的,饿不死。”
话里是安慰,可邓鑫元却听出了母亲藏在心底的期盼,他攥紧书包带,心里更紧张了——他不能让母亲失望,更不能让父亲失望。
考试设在乡中心校,离白云村有八里地。
那天清晨,父亲邓宏国放下地里的活,特意送他去考场。
山路崎岖,父亲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拉他一把,粗糙的手掌带着暖意。
“别慌,把会的题都做对就行。”
父亲没多话,可那句叮嘱,却让邓鑫元心里踏实了不少。
全乡二百多个毕业生,挤在五个教室里。
黑板上用粉笔写着“沉着应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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