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学术之争
萧承烨的圣旨如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在朝堂内外激荡起层层涟漪。
“天下设堂”
之策的最终确立,象征着皇权对皇后林晚夕及其所倡导的蛊医之道的最高背书,任何明面上的反对之声都不得不暂时蛰伏。
然而,政治的妥协并不意味着思想的统一,更不意味着学术分歧的消弭。
当外部的压力稍减,太医院内部,那潜流暗涌多时的学术理念冲突,终于无可避免地浮上了水面,并迅速升温,演变成一场公开而激烈的论战。
这场争论的根源,深植于两种截然不同的医学哲学体系。
传统医学,源远流长,讲究阴阳平衡、五行生克、四诊八纲,用药遣方注重君臣佐使,强调循序渐进,固本培元。
其理论体系宏大而精微,历经千百年实践检验,早已深入人心,成为医者奉行的圭臬。
而蛊医之道,虽亦古老,却因长期被蒙上神秘、诡异甚至邪恶的面纱,其理论核心更偏向于“以奇制胜”
、“以毒攻毒”
、“以微澜引动洪流”
,利用蛊虫、蛊植乃至更精微的“蛊”
之概念(能量、信息)来干预人体,手段往往直接、迅猛,甚至在某些传统医者看来,近乎“霸道”
而“险峻”
。
《净雪蛊经》的颁行和蛊医科的设立,像一股清新的、却也带着刺骨寒意的风,吹进了太医院这座代表着帝国最高医学权威的古老殿堂。
起初,碍于帝后的权威以及北境战事的辉煌成果,大多数传统医官选择了沉默观望,或仅限于私下议论。
但随着“天下设堂”
的推进,尤其是蛊医科开始接诊更多来自宫外、病情千奇百怪的病例,并取得一些令人瞠目结舌的疗效时,这种沉默被打破了。
疑虑、不解、甚至是被挑战权威的恼怒,开始在一些资深太医心中滋生、蔓延。
争论的导火索,是由一例来自陇右道的奇症患者点燃。
患者是一名年轻的采石匠,在一次山体小规模滑坡后被救出,表面仅有些许擦伤,但归家后却日渐萎靡,食欲不振,夜间惊悸盗汗,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轻微震颤,且体温异常,时高时低。
当地郎中断为“惊悸伤神,邪客少阳”
,用了安神定志、和解少阳的方子,却毫无起色,病人反而愈发虚弱。
病人被家人千里迢迢送入京城,经人引荐,最终辗转来到了太医院蛊医科。
接诊的是蛊医科一位新晋的年轻医官,名为秦夙,心思敏锐,对《净雪蛊经》中关于“瘴蛊”
、“石精之异”
等篇目颇有钻研。
他仔细检查了患者,尤其关注其瞳孔反应、舌苔细微色泽变化以及脉搏中一种几不可察的、类似金石摩擦的奇异涩感。
随后,他动用了一种名为“引脉蛊”
的微小蛊虫——此蛊无色无味,能融入患者气血,感知其体内异常的能量淤积点。
引脉蛊最终在患者肝经与胆经的交汇区域,反馈出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尖锐的“金石煞气”
反应。
秦夙结合患者职业与发病经历,判断其并非普通惊吓或外感,而是在滑坡时,无意中吸入或经由皮肤渗入了深埋地底、蕴含特殊“金石之毒”
的微尘。
这种毒素极其微量,传统诊断手段难以捕捉,却如附骨之疽,缓慢侵蚀人体元气与神经,故表现为种种怪诞症状。
秦夙的方案,并非用药石直接攻伐或补益,而是选用了一种名为“噬金蛊”
的温顺蛊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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