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粥烟里的路
晨雾还没散透时,刘双喜和狗娃已经踩着露水走出了顺风酒馆。
两人隔着半步距离,谁都没多话,之前光阴好的时候双喜和狗娃他爹关系可铁的很呢,现在兵荒马乱的,大家都在夹缝中生存,孩子他爹不在了,能拉一把是一把。
“往这边。”
刘双喜闷声说了句,往山坳左侧拐去。
他怀里揣着酒馆掌柜塞的半块窝头,用油纸包得严实,是两人眼下唯一的干粮。
想起疤痢眼那伙人阴恻恻的笑,想起自己被烧毁的家,自己的老婆孩子,他后槽牙就忍不住发酸——那局明摆着是坑,可当时被猪油蒙了心,只想着翻本,结果连本带家底都赔了进去,还欠了一屁股债。
狗娃“嗯”
了一声,攥着根捡来的枣木棍跟在后头。
日头爬到头顶时,窝头见了底。
狗娃舔了舔嘴角的渣子,偷偷瞟了眼刘双喜的侧脸。
这叔看着闷,却把大半窝头都让给了他。
山路越走越偏,周围连个村落的影子都没,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
声,衬得肚子饿得更响了。
“歇会儿。”
刘双喜往块青石上坐了,揉着发酸的腿。
他摸了摸腰间,空荡荡的,逃跑时太急,除了身上这件打补丁的褂子,啥都没带。
狗娃在他旁边坐下,把枣木棍横在膝盖上,小声问:“叔,黑风寨的赵铁头,真能要咱们?”
“不清楚。”
刘双喜实话实说,“但眼下除了那儿,没别的去处。”
他听说赵铁头手下都是些走投无路的穷苦人,不抢百姓,至于收不收他们这种逃难的,只能碰运气。
正说着,鼻尖忽然飘来股甜香。
不是饭菜香,是米粥混着柴火的暖气,从前面林子深处钻出来。
狗娃眼睛一亮:“有吃的!”
拽着枣木棍就往前跑,被刘双喜一把拉住:“慢着,看看再说。”
他被疤痢眼坑怕了,这年头,天上掉的未必是馅饼。
穿过片老林子,眼前忽然敞亮起来。
林中空地上搭着个简易灶台,一口大铁锅架在火上,米粥在锅里咕嘟冒泡,香气正是从这儿飘出去的。
锅旁站着个老和尚,灰袍洗得发白,正用长柄木勺慢悠悠搅着粥,周围蹲着七八个流民,手里都捧着粗瓷碗,喝得小心翼翼。
“是施粥的。”
狗娃松了口气,拉着刘双喜往队伍尾端站。
排队的多是些老弱妇孺,见他俩过来,只是抬眼瞥了瞥,又低下头喝自己的粥,兵荒马乱的,谁都没力气打听旁人的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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