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论语与柴刀

镇西头的老秀才蒙学馆，是青溪镇最安静的地方，也是最吵闹的地方。

说安静，是因为老秀才讲课的时候，连院子里晒着的草药都像是竖起耳朵在听。

说吵闹，是因为二十几个半大孩子趴在矮桌上写“人之初”

时，笔尖划过糙纸的“沙沙”

声能把窗棂上的麻雀都惊飞。

石磊扛着修好的木桌站在门口时，听见的就是这“沙沙”

声。

他昨天在船坞补船，老秀才托人捎信说馆里的讲桌腿松了，让他帮忙修修。

此刻木桌稳稳当当扛在肩上，桌腿用新削的木楔子钉牢，比原先还结实三分。

“进来吧。”

老秀才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点咳嗽后的沙哑。

石磊走进院子，一股草药味混着墨香扑面而来。

院子角落里晒着半席艾草，叶片上的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

老秀才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手里摇着把破蒲扇，看见石磊扛着桌子进来，眼睛笑成了条缝：“我就知道你小子手巧。”

“举手之劳，先生。”

石磊把木桌轻轻放在堂屋中央，桌腿落地时发出“咚”

的一声闷响，正在写字的孩子们齐刷刷抬头看过来，小脸上满是好奇。

老秀才挥挥手：“看什么看？继续写！

写不完‘性相近’，中午别想吃饭！”

孩子们吓得赶紧低下头，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更响了。

他这才转向石磊，咳嗽两声：“坐，陪我这老头子喝杯茶。

石磊在老秀才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这石凳被磨得光溜溜的，据说比镇上年纪最大的李伯还要老。

老秀才从竹篮里拿出个粗瓷茶壶，倒了两碗黄绿色的茶水，茶汤里飘着几片碎茶叶。

“自己晒的野菊花茶，败火。”

石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苦味里带着点回甘，像青溪镇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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