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刃向
“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
这是老塾师在破庙里教给阿苦的唯一一句话。
阿苦那时八岁,瘦得能看见肋骨,正把一把锈刀磨得雪亮。
庙外是连年的旱灾与兵火,官道两旁的榆树被剥光了皮,露出白骨似的树干。
老塾师说,刀要砍向让你饿肚子的人,而不是同样饿肚子的人。
第二日,老塾师的脑袋便挂在村口旗杆上,眼睛还睁着,像两颗不肯闭上的铜铃。
十年后,阿苦成了“苦爷”
。
他占山为王,却不劫贫,只杀官。
府县派来的捕快、税吏、盐巡,凡经过黑石岭的,都只剩下一颗头滚回州城。
苦爷的刀快,更快的是他的规矩:不杀百姓,不杀女人,不杀孩子。
于是四乡八野的饥民把最后一把米、最后一根柴都送进山里。
官道因此断绝,州城的米价一日三涨。
太守悬赏千金,却只换来更多衙役的无头尸体。
苦爷的名声像野火一样烧过干裂的田地。
人们说,他是老塾师那句话长出的獠牙。
直到那支铁甲军开进来。
他们不是州城的软脚兵,而是京城派来的“虎威营”
,人人披三十斤铁甲,持七尺斩马刀,马蹄上钉着银钉,踏在地上像一阵铁雹。
领军的监军姓裘,是个白面宦官,说话前先嗅鼻烟,嗅完便笑,笑声像钝刀刮锅。
虎威营的第一件事不是剿匪,而是“清乡”
。
他们把沿途村庄的壮丁捆成一串,用马拖在后面,走得慢的,便被马蹄踏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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