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当然这些内情我一开始并不知道。
我以为定国侯府虽然树倒猢狲散,却毕竟还留着几个与我爹真心相交的。
却没想到我爹那些真心相交的朋友早就为了救他而被贬到天涯海角了,还能留在京中的,都是识时务的俊杰。
但这内情我知不知道其实都无所谓,那时我要在京中活下去、留下来,只能仰仗袁楷。
进了大理寺后,“我”
很快就死了。
他们用一个死囚犯替换了我,死囚被仔细地易了容,我身上的伤疤也一一比对描摹,他们生造了另一个梁兰徴出来。
我被袁楷送出梁州城,他给我银钱千两,千叮万嘱:“兰徴,这一遭是受尽折辱,亦是脱胎换骨,此去天远地阔、山高水长,别再回来了。”
天远地阔,山高水长。
都不是我的。
都与我无关。
什么是我的?
冤屈是我的。
仇恨是我的。
从里到外无处排解的痛苦是我的。
我还没有豁达到将一切一笑置之。
死掉比活着容易,但还不是时候。
于是在外避了两年风头后,我找江湖异人乔装易容,重新回到了梁州。
我到袁楷府上表明身份——他救我一命,我原不该再拉他下水,但我别无他法。
而我的存在已经成了袁楷最大的把柄,他无可奈何,只能收留我。
我于是成了大理寺卿袁楷的表侄沈云拙。
易容乔装后,我人如其名,看着很僵很“拙”
,我偶尔从镜中看到自己,也会被吓一跳——我离京两年,一年多在寻医治病,身上的几两薄肉都被熬光,浑身瘦得几乎只剩一副骨架子。
除了脱了衣服还能在皮肉上看到那一身纵横嶙峋的伤痕,仿佛指路标记般指示着从前的梁兰徴,其余不论是身形、容貌,甚至是眼神,概与从前判若两人——细想想,我原来那时候就已成了鬼了。
所以我不知庄珩如何一眼就认出我的。
我回京那一年的中秋节,我跟着袁府家眷到袁楷老丈人周蕴先生宅中走动。
会在周宅遇上庄珩我并不意外,庄珩是周蕴的关门弟子,他侍奉老师一贯很周到尽心,中秋节必定会到周蕴那里送礼请安。
叫我意外的,是廊下相逢,我拱手施礼,匆匆一面,他便认出是我了。
当时他见了我,微微一诧,却什么也没说。
当天夜里众人陪着周老先生在后院赏月,不知谁提起猜字谜,庄珩在月色中笑微微地给谜面,第一轮他说:“天粘衰草人何处。”
第二轮则是“天下平定之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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