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9 章 天 凤 美 味
姜启孑然一身,面容又经过精心易容,改变本貌,故此在踏上这艘名为“空匠号”
的飞舸之际,并未引起怀疑,便顺利登船。
在验票关卡,守卫以例行公事的态度,礼貌地询问姜启是否需要一位随船侍女引领至舱房。
这是二等舱规格以上乘客所享有的特殊待遇。
姜启心中暗自忆起上次墨娆伴他航行时的情景。
于是,他婉言谢绝了这份待遇,声称自己可以找到舱位。
他轻车熟路地穿梭于飞舸的走廊之中,最终找到了自己所在的二等舱位置。
舱内夜色渐浓,澹澧城的灯火如星子般次第亮起,水道上偶有画舫缓缓驶过,船头悬着的琉璃灯笼映在波光里,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金红。
三人所住的“栖云阁”
是城东临水而建的雅致客栈,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廊下垂着青竹帘,风过时沙沙作响,倒真有几分出尘之意。
客房设在二层,推窗即见蜿蜒水道与远处码头桅杆的剪影,空气里浮动着湿润的芦苇香与若有似无的檀木熏气。
灵儿坐在雕花梨木圆凳上,指尖轻轻抚过新换上的藕荷色襦裙下摆——那料子细软滑凉,针脚密实得几乎不见线头,袖口绣着几枝含苞的玉兰,花瓣用银线勾边,在灯下泛着极淡的微光。
她低头看着自己赤着的双脚,脚踝纤细,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却还沾着一点未洗净的泥痕——那是今晨在湿地采蕨菜时蹭上的。
她下意识想缩脚,却被英儿笑着按住手腕:“别藏,二哥说,人活一世,干净不是靠躲出来的,是靠站直了、抬着头,慢慢洗出来的。”
姜启正坐在窗边紫檀案前,掌心摊开一枚铜钱大小的灰褐色石子,正是灵儿白日里说要取回的“郊外藏物”
。
他诡目微凝,瞳中幽光流转,石子内部竟浮现出极细微的脉络,如蛛网般缠绕着一粒凝若实质的淡青色光点,光点微弱却恒定,似一颗蛰伏的心脏,在无声搏动。
这绝非寻常石料,倒像是某种被强行封印的灵核残片,其气息晦涩难辨,既无邪祟阴戾,亦无正道清越,反倒带着一种近乎原始的混沌感——仿佛天地初开时,尚未被规则命名的第一缕风息。
他指尖轻叩石面,低声道:“灵儿,这石头……你从何处得来?”
灵儿正捧着英儿刚给她倒的温蜜水小口啜饮,闻言手指一顿,水珠自杯沿滑落,在袖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她垂眸片刻,睫毛在烛火下投出蝶翼般的影:“二哥,那是我娘留下的。”
屋内烛火倏地一跳。
英儿端茶的手停在半空,茶盏里琥珀色的蜜水微微晃荡。
姜启眉峰微蹙,未催促,只将石子轻轻推至案几中央,烛光恰好落在那点淡青微光上,映得整间屋子都浮起一层薄薄的、游移不定的青雾。
“我娘不是澹澧城人。”
灵儿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她三年前随商队路过此地,病倒在西郊芦苇荡边。
那时我六岁,跟着捡柴火的老伯认得些草药,便采了车前草和鱼腥草熬水喂她。
她烧得厉害,却一直攥着我的手,反反复复念一句话:‘青蚨不离血,九嶷骨为钥,莫信南风起,须防北溟裂’……我听不懂,就记下了。”
英儿放下茶盏,挨着灵儿坐近了些,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一缕碎发:“后来呢?”
“后来她烧退了些,教我认山里的药草,教我辨星斗方位,还教我……”
灵儿顿了顿,从颈间解下一根细细的麻绳,绳结处系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青灰色骨片,表面布满天然蚀刻般的螺旋纹路,“这个,是她拆了自己左臂尺骨磨的。
她说,骨头认主,只要我在,它就不会冷。”
姜启目光骤然一沉。
他诡目所见,那骨片深处竟也盘踞着一缕极细的青气,与石子中那点微光隐隐呼应,如同两枚失散多年的残片,在血脉牵引下悄然共鸣。
他缓缓伸指,指尖距骨片半寸处悬停——没有触碰,却有细微的灵压如涟漪般漾开。
骨片表面的螺旋纹路竟随之缓缓旋转,青气随之升腾,在空中凝成半寸长的一截虚影:形如鹤喙,尖端微弯,喙下悬着三缕游丝般的暗金纹路,正与灵儿耳后隐现的淡青胎记轮廓严丝合缝。
“九嶷骨……”
姜启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上古巫祝祭天所用的‘引魄鹤喙’?”
灵儿茫然摇头:“我只记得,娘最后三天都没再说话,只是用指甲在我手心划字。
我照着描,描了整整七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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