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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青山处处埋忠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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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的风卷着红叶掠过磨盘山,把满山的黄栌吹得哗哗作响,像无数面残破的红旗在风中招展。

陈天踩着厚厚的落叶往红叶崖走,军靴碾过枯叶的脆响里,混着远处兵工厂传来的锤声——那是郑铁匠在给新造的步枪淬火,叮当声穿透树林,在山谷里撞出回声。

崖顶的空地上,一个个的新坟并排卧着,坟头的木牌上用红漆写着名字,有的字迹己经被雨水泡得发暗。

王二麻的坟前摆着半块玉米饼,那是他牺牲前没吃完的;林小梅的坟上插着支竹笛,笛孔里塞着晒干的野菊花;小张的木牌旁放着把磨得锃亮的螺丝刀,曾在伪军军械处当差的少年,到死都攥着这吃饭的家伙。

“陈司令。”

赵刚拄着木杖从坟后转出,裤脚沾着新鲜的泥土,左腿的伤疤在秋风里泛着青白,“俺让农产队的人给坟头培了新土,又种了些冬麦,明年开春就能发芽。”

他指着坟间的空地,几株嫩绿的麦苗正从石缝里钻出来,叶片上还挂着晨露。

陈天蹲下身,给王三柱的坟添了把土。

这个曾在伪军队伍里的士兵,坟前的木牌写着“王三柱——河南固始人,民国三十二年秋牺牲”

,字迹是沈鸿写的,笔锋刚硬,却在“牺牲”

二字上洇了块墨——那是眼泪泡的。

“他娘昨天来了。”

赵刚的声音有些发沉,“老太太摸着木牌哭了半晌,说三柱打小就犟,当年被抓去当伪军,是怕家里人受牵连。

临走时给俺塞了双布鞋,说让俺转交三柱,俺俺没敢说他己经用不上了。”

陈天接过那双布鞋,针脚密密实实,鞋面上还绣着朵歪歪扭扭的莲花。

他想起王三柱炸坦克时嘶吼的模样,突然把布鞋轻轻放在坟头:“他能穿上,在那边走夜路,脚不冷。”

远处传来马蹄声,沈鸿带着几个新兵往崖顶来。

新编团的士兵们捧着白花,队列里的刘黑娃怀里抱着块石头,石头上用刀刻着“哥”

字——那是他从鹰嘴崖的战场上捡的,上面还留着弹痕。

“新兵们想来给前辈鞠个躬。”

沈鸿的左臂还吊在胸前,绷带换了新的,却依旧能看见渗出的血印,“让他们知道,这红叶崖的每片叶子,都是用弟兄们的血染红的。”

刘黑娃走到刘黑塔的坟前,把刻字的石头立在木牌旁,“扑通”

跪下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冻土上,发出闷响。

“哥,俺学会打枪了,”

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股狠劲,“沈团长说俺准头比你好,下次打仗,俺替你多杀两个鬼子。”

新兵们跟着鞠躬,有人抹起了眼泪。

曾在国军服役的高志远站在后排,看着小张的坟,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炮弹壳——那是用小张炸坦克时的哑弹改的,里面插着束野菊。

“这小子总说,等打跑鬼子,就回家开个铁匠铺,”

高志远的声音有些发颤,“现在看来,这满山的石头,就是他最好的铁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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