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又见(第2页)
少年应声钻出窝棚。
不过十几息,两道身影踏着夜色走近。
从大路口到这里,沿途设了六个哨位,却等了个寂寞。
年长的武师肩扛长棍,步伐却轻得像猫;师弟臂长远超常人,肩宽腰窄,远远走过来像个长臂猿。
两人的辫子盘在颈间,露出的手和腕子筋肉虬结。
正是那夜工业区门口大发神威的两个八极拳武师。
他们在陈九跟前站定,抱拳行礼时衣襟带风。
“白纸扇同那个鬼佬,当真唔救唔得(非救不可)?”
陈九开门见山,指节点了点地上的照片。
那里是何文增的照片,戴着黑色礼帽和圆框眼镜坐在太师椅上,旁边的花几上摆了一盆水仙,面容清瘦,身上的西装与照相馆的布景格格不入。
年长武师抱拳的手紧了紧:“坐馆落了死命令。
何先生帮着同鬼佬衙门打点了这么多年,同鬼佬商人交接做生意,堂口三百几条命都系靠这些生意养住个鬼佬傅列秘是唯一肯主动替咱们出庭作证的人”
身后的拳师瓮声瓮气地补充,这些天打交道下来,陈九知道这是个憨厚木讷的性子,多半是赵镇岳交代他背过,他就一字一句地记下来了。
“阿公拍台讲明:
一来,何生系金山唐人街最巴闭的文胆,肚里墨水多过金山湾的水,我们这班斩叉烧(打手)拍马都追唔上;
二来,白纸扇是我洪门揸数(财政掌权人),事关洪门的面皮,唔救唔得;
三来,呢个鬼佬傅列秘,就当是摆只金马骝上神台——救他一命,等班白皮鬼看到咱们讲义气,日后先有更多鬼头肯同华人打交道!”
陈九仔细听完,这些他又何尝不知,只是心有不甘,还要听人多说两句。
他抓起把沙土扬向黑暗,看着细碎的尘埃被夜风卷走:“指望鬼佬发善心?而家还想着别人替咱们撑腰吗”
他忽然起身,看着领头武师周振川的眼睛,“若救他俩要填进去十几条人命咱们这些人,或是连你师弟都得折在芝加哥,还救不救?”
身后的赵山拳头骤然握紧,练六合大枪的师父周振川却按住师弟肩头。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首到窝棚里传来谁的梦呓:“阿娘,米缸见底了”
“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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