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2页)
宋六关门谢客、再三推辞,仍被天子听到风声。
圣人一道令下来,责宋怀瑜无君无父、有辱斯文,褫夺进士身份,贬为白身,又特命怀瑜重入府学,每日跪聆“忠”
、“孝”
经义,赐下一副万几之宝,上书“省身思过”
,要怀瑜日夜悬于坐卧之处,不得卸去。
寒琅每日陪同父亲赴府学跪聆训示,怀瑜要他不必来,他定不肯,说虽不能为父亲分忧,至少也要陪伴父亲。
回家后亦少不得同族冷眼,怀瑜一家如今正是油中熬煎,将“折辱”
二字学了个刻骨铭心。
寒琅在父亲面前不愿显露,月夜独立窗前,对着秋空玉蟾,想起父亲今日所述舅父之事,痛彻心扉,肝肠寸断。
阳篇29
琴焚鹤煮
夜深人静,小厮将怀瑜的药熬成浓浓一盏,递与寒琅。
寒琅亲奉父亲面前,盯着父亲全吃下去。
来时堂伯父正要离去,面色铁青,与寒琅撞个对面,叹口气,拂一把衣袖,出门去了。
堂伯父是来逼父亲给天子上表认错的。
在他眼中,怀瑜同帝王置的这口气仿佛一把利剑,悬在宋家头上,随时就要落下,将一家头颅砍尽了。
怀瑜跪受府学已有三月,每隔一旬,知州便亲至宋家询问怀瑜的请罪表可得了。
宋家家主月月逼、日日迫。
寒琅知父亲不会写。
同堂伯父不同,他不怕父亲不写,也不怕头顶那把天子之剑,但他怕父亲心生死志,怕父亲不肯吃药。
每一日、每一盏,寒琅都要盯父亲吃下去,剩一滴也不肯走。
药,怀瑜还是吃的,并不同儿子相抗;府学怀瑜也是去的,垂手静听,不见喜愠之色;家主来了,怀瑜亦以礼相待,不加辩驳。
儿子走了,他立在窗前,夜凉如水,只闻秋虫鸣声凄凉,月光撒入室内,怀瑜的手就在月光下,修长惨白,微微地颤。
他回身行至案前,提笔写下一幅字。
“道不行,乘桴浮於海。”
望一阵,拿起揉了,提在烛前点燃,就在手里烧尽了,手扶在案上。
胡生门外揣手看着,这人不过熬蜡罢了。
再熬一阵子也就燃尽了。
一室幽兰香气,这人身上也是,那孩子身上也是。
胡生想起那年的云台山,一阵恍惚。
司马昭那把刀下,琴焚鹤煮,这仇他至今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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