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石碏诛亲(第2页)
石碏开口,声音并非雷霆暴怒,反而嘶哑枯涩,更像一口老朽的钟在闷闷作响,每一个字却都带着铁屑锈渣般的锐利,刮擦着人的耳膜:“是谁……将其置于万劫不复之境?”
他深陷的眼窝如同两座幽冥古井,死寂的黑色寒光寸寸暴涨、燃烧,如同行将喷发的火山口:“汝累世……累世食君之禄,忠君之心何在?!
不能披肝沥胆辅弼明主也就罢了……竟……竟自甘堕落,投身弑君恶贼胯下为爪牙!”
那嘶哑的质问陡然拔高,如同垂老的枭鸟发出泣血的尖啸,“引刀兵,伐友邦,构怨天下!
将社稷拖入火海,使邦国几丧!
这等滔天罪孽……石厚!
汝这孽障!
你……还有何面目……登我石氏门庭?!”
“——跪下!”
石碏猛地一拍身旁桌案!
案上那盏孤寂的油灯被巨力震动,灯油泼溅而出,焰苗骤然窜起尺许,狰狞跳跃,映亮老人须发贲张如狮的凛然怒容,和他眼角渗出的一点混浊冰凉的液体!
“来人!
拿住此逆贼!
家法伺候!”
石碏厉声疾呼!
声音冲出书房,在死寂的石府中轰然回荡!
“老爷!”
石碏身后,一道素色身影如同惊风中的落叶扑出!
那是石厚生母,石碏夫人。
她鬓发散乱,面色惨白如纸,扑倒在地上死死抱住石碏的腿,哀泣声裂入肺腑:“厚儿纵然万般不是,终究是你血胤骨肉啊!
他回来了!
好歹……留一条命在!
老身求你了!”
她抬头,枯涩的泪水涟涟滚落,“你要斩他……便……便先斩了我这老妇!”
那滚烫的泪水溅落在石碏冰凉的袍服上,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身形剧烈一晃!
那枯井般的眼底最深处,一丝微不可察的剧痛挣扎着闪过,瞬间又被更深的黑暗和更凛冽的决绝吞噬!
石厚趁着这间隙,连滚带爬挪至石碏座下,额头用力撞着冰凉砖地,砰砰作响:“父亲!
父亲!
儿死罪难逃!
纵万死不能赎罪于万一!
然……然卫国万民何辜啊!
纵使……纵使千刀万剐石厚……只求父亲念及祖宗社稷血脉,念及卫国一邦生灵涂炭!
儿……儿愿凭残躯,苟延残喘……或……或尚有一丝可谋救国之策!
父亲!
父亲!”
石厚声声泣血哀求,如同冰冷的铁钩,撕裂着石碏那颗早已僵死枯裂的心脏。
老大夫牙关紧咬,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在抽动,那冰雕般的冷硬终于裂开一丝缝隙。
他缓缓闭上眼,胸膛起伏数度,再睁开时,其中万般情绪——痛、怒、悲、杀机——都已沉淀凝固,只余下一种冰冷的、宛如磨刀石般锋利理智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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