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石碏诛亲(第3页)
“欲求生路……倒也有其一。”
石碏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洞悉一切的锋芒,“当今之势,如累卵悬空。
唯有一条通天大道——入周!
面天子!
负荆请罪!
陈明事由!
若能求得一道天子赦罪赐福的王命符节……执此回卫,方可……名正言顺号令四方,消弭烽烟于未燃!
纵……纵有讨伐之事,亦是……奉天子命,行天兵天威!”
他浑浊的眼中冷光一凝,直刺石厚,“尔等罪孽滔天,数次不朝,贡物久阙,天子宫门,安敢轻入?”
石厚眼中骤露一丝渺茫的希冀光彩,急忙抬头道:“那……那如何得见天子?”
“诸侯之中……唯陈国,近年深得周天子恩宠信重,宠遇殊异。”
石碏声音低沉平缓,每个字却如同算珠在冰冷的铜盘中拨动,“汝二人,速携重礼,以卫国新君之名义,亲赴陈国!
务要觐见陈侯,剖肝沥胆,极尽谦卑!
求得陈侯怜惜,由其引荐,代向天子求告……或可……换得一线天光!”
“去陈!”
石碏猛地一指门外,“即刻启程!
迟则——国殇人亡!”
待石厚连滚带爬、带着那丝仓皇虚弱的喜色消失在大门外后,石碏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向后重重跌坐回冰冷的圈椅中,胸膛起伏如风箱般剧烈。
夫人跌坐在地,惊魂未定地望着他枯槁的面容:“老爷……你……当真要……放厚儿一条生路……求陈公?”
石碏没有转头看她,只是缓缓伸出右手,那只枯瘦颤抖的手,如同脱水的鹰爪。
旁边侍立的老苍头无声递上光滑的漆器托盘,上面端正摆放着一管细毫紫竹笔,一方素绢,一方端砚——砚中墨色如血,已研磨至浓稠如膏。
那只枯槁的手猛地攥住了冰凉笔管!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沾满浓墨的紫毫点在洁白的素绢之上,那笔管却带着主人整个手臂、甚至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笔尖悬停在素绢之上,竟颤得无法落下第一笔!
那墨池翻腾如血海,一滴浓稠的墨汁挣扎着,沉重地滴落在雪白绢面上,洇开一个巨大、漆黑、触目惊心的污点!
屏风后静立的影子无声转出,是跟随石碏数十年的心腹老苍头。
老人的手沉稳如山,覆上石碏剧烈颤抖的手背,将那只冰冷笔管牢牢擎握稳当。
石碏浑浊的老眼中猛地滚下两行冰凉的浊泪!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最后一丝气血和决绝,借着老苍头的擎稳之力,那饱蘸墨汁的笔尖狠狠落向素绢——
“老朽石碏,顿首泣血再拜于贤侯陈君座下……”
字迹在绢帛上狂舞,龙蛇翻腾,时而锋利如戈戟,时而潦草如泣血,笔尖几乎要撕裂纸面!
那其中喷薄欲出的,是国仇、是家恨、是垂死老臣穷尽余力凝聚的最后一道闪电、一声惊雷!
“……州吁、石厚此二獠!
实乃弑吾先君、祸乱卫邦之元凶巨恶!
其血未干!
其腥尤在!
今老朽垂垂无用,然国耻不雪,寝食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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