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里还有光(第2页)
弟弟睡得沉,小呼噜打得匀匀的。
他悄悄爬起来,溜到院子里。
夜空特别干净,星星密得像撒了把碎钻,银河像条发光的带子,横在天上。
他摸了摸心口的龟甲,突然觉得那些星星在眨眼睛,像在跟他说话。
他想起爹的笔记,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此刻在脑子里突然活了过来,和天上的星图慢慢重合——乾位对着北极星,坤位压着地平线,坎位的星星正在闪烁,像在提醒什么。
他就那么站着,从三更天到天快亮,直到第一颗晨星落下去。
露水打湿了他的小褂子,他却一点不觉得冷。
心里那股说不清的力气,好像顺着目光钻进了星星里,又从星星那里,带回些更沉、更稳的东西。
第二天,伊莎贝拉发现他眼下有黑眼圈,笑着问:“是不是偷着看星星了?”
八能点点头,突然说:“阿姨,星星会动。
像爹笔记里的符号,跟着时辰走。”
伊莎贝拉愣了愣,摸着他的头没说话。
她不懂星象,却看见这孩子眼里的光,比昨晚的星光还亮,带着种不属于八岁的沉静——像是和天地宇宙打了个照面,悄悄接了份只有他才懂的嘱托。
沈清辞在厨房听见了,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
她望着窗外的天,突然想起姜山以前总说:“天地有常,邪不压正。
咱普通人看不懂天象,可心里的秤错不了。”
她看向院子里那个仰头望星的小小身影,突然明白了。
八能那晚的力气,不是什么妖法,是一个孩子护着恩人的狠劲,是龟甲里藏着的祖辈心气,更是这乱世里,天地给种善因的人,留下的一点念想。
而那些星星,那些符号,不过是在告诉他:路难走,但抬头看看天,就知道该往哪走。
入了冬,法租界的空气像结了冰的铁,又冷又硬。
日本人的巡逻队越来越频繁,皮靴碾过石板路的声音,从早到晚缠着人的耳朵。
有时是白天,突然一声枪响划破寂静,接着就是哭喊声、汽车引擎的轰鸣;有时是深夜,巷子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喊,第二天就会看见墙角堆着新的麻袋,渗着暗红的血。
学堂的孩子们越来越少。
有天早上,那个总爱偷藏窝头的孩子没来,八能去他常待的垃圾堆找,只看见地上一只断了带的布鞋——那是伊莎贝拉给他的礼物。
他攥着布鞋回来,把自己关在柴房里待了半晌,出来时眼睛红红的,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把学堂的桌椅又擦了一遍。
顾维桢的眉头一天比一天紧。
他书房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有时会传来他和法国领事馆的人打电话的声音,语气里的压抑藏不住。
“他们要扩界了。”
一天晚上,他对伊莎贝拉说,声音涩得像吞了沙子,“借口清查革命党,想把巡捕房的权力也攥过去。”
伊莎贝拉的蓝眼睛里蒙了层雾:“那孩子们怎么办?这学堂……”
“只要这栋楼还在,学堂就不能停。”
顾维桢看着窗外,日本兵的刺刀在路灯下闪着寒光,“越是这样,越要让他们知道,字要认,书要读,骨头不能软。”
沈清辞把这话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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