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学霸必须死徽州丝绢案始末(第26页)
总之现在大家各退一步,各自吃了小亏,这事就算完了,别闹了。
这时候,已然到了万历四年的年根。
过年期间,诸事停滞。
等过完万历五年(1577年)的正月,地方才把这个方案上报给户部,请尚书殷正茂酌定。
对于冯叔吉的这个方案,殷正茂十分赞同,连批了三句话:“其名尤正,其言尤顺,其事尤易。”
满意之情,溢于言表。
他把这个方案上报到北京,于四月五日上奏天子,很快得到了皇帝的批准,下发圣旨。
其时万历帝还未亲政,这基本可以视为是首辅的意见。
圣旨下发户部,户部再往下发,一级一级传到徽州府,时间正是六月初七。
考虑到南北二京的往返距离,再加上内阁以及各级官府的处理批阅,这份文书的流转算是极其罕见地高效。
对这份圣旨,六县的反应截然不同。
歙县人民欣喜若狂。
他们本来的主张,正是要求丝绢税由六县均摊,这个分配方案可谓正中下怀。
从此以后,他们头上的赋税,少掉了3000多两银子。
从隆庆三年到万历五年,八年抗战,终于大获全胜。
其他五县,则望着圣旨呆若木鸡,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们的抗辩白说了?黄册白查了?道理白讲了?歙县每一条主张,都被我们驳得体无完肤,结果户部一句“均平”
,就全给抹掉了?
五县明明已经提出了极为有力的证据,可因歙县这么一闹,最后还是让它得了偌大的好处。
对于这个太平府分配方案,五县嗤之以鼻。
保留一个“人丁丝绢”
的虚名空壳,换成“均平银”
的名目就想糊弄我们?最后还不是要六县均摊负担!
婺源有一位知名乡宦如此讥讽道:“这是朝三暮四之术,拿咱们当猴子耍呢。”
一时之间,五县群议汹汹,无不义愤填膺,跟开了锅似的。
可是,这不是府议,不是部议,而是圣旨,代表了最高的意志。
众人纵有不满,也不敢公开指摘皇上。
如果徽州府趁机好生安抚,说不定他们会咽下这个哑巴亏,接受既成事实。
可一件不算意外的意外,彻底引爆了整个局势。
就在冯叔吉把方案上报的同时,帅嘉谟也悄悄地第二次赶赴南京。
他怀揣着歙县乡宦提供的一笔资金,进京运作。
圣旨发下来以后,帅嘉谟胜利完成任务,高高兴兴返回徽州。
多年努力终于得到实现,他实在太高兴了,觉得该犒赏一下自己,就用这笔赞助费从有关部门给自己弄了一副冠带。
朝廷对于乡里年高德劭的耆宿,有时候会授予冠带,叫作冠带荣身。
偶尔也会授予见义勇为好青年,叫作冠带义士。
这是一种荣誉性的装饰,和现如今胸口挂个大红花差不多。
帅嘉谟觉得自己为民请命八年,差点连命都丢了,弄个冠带戴戴,不算过分。
歙县的老百姓,也是这么想的。
等帅嘉谟回到歙县时,全县的百姓都拥出来,热烈迎接这位以一己之力扳倒陋税的大英雄。
他们搞了一个盛大无比的欢迎仪式,个个手执红花欢呼,旁边还有乐班吹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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