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学霸必须死徽州丝绢案始末(第27页)
帅嘉谟进城以后,在百姓的簇拥之下游街庆祝,所到之处,呼声群起,俨然英雄荣归。
这边厢歙县锣鼓喧天,那边厢五县民众可都要气炸了。
县城里传出的每一声欢呼,都化为一记耳光,重重扇在他们的脸上。
抗争八年,被歙县佬把这个便宜占走了不说,居然还卖乖!
尤其是看到帅嘉谟这个奸佞小人此时在街头耀武扬威,再想到以后繁重的税负又要沉重几分,五县民众内心的火山再也无法压制,彻底喷发。
你们歙县不是靠闹事闹出一个减税吗?好,我们也闹!
六月十一日,圣旨转送到婺源县。
其时吴琯已经去职,由徽州府通判徐廷竹临时代理政务。
徐廷竹正好要去北京进贺表,还没来得及走,衙门就被数千愤怒的婺源民众给堵住了。
他们手执木棍、火把,在衙门前守了一天一夜,要求徐廷竹去向上面反应,停止这种不公正的加税方案,不答应就不准走。
面对快要爆炸的民众,徐廷竹不得不口头允诺,然后惶惶离去。
随即徽州府又派出推官舒邦儒去接掌婺源县。
舒邦儒算是这个太平府方案的发起人之一,他接到任命后,知道这事极为棘手。
可是任命在手,他只得匆匆上路。
舒邦儒一边赶路,一边琢磨着该怎么安抚婺源民众。
没想到,他刚过休宁县,还没到婺源呢,就被当地愤怒群众给拦住了。
眼前漫山遍野全是人,把官道生生遮断。
站在人群最前头的,是当地闹腾最凶的几个人,身后还有一排排有身份的乡绅。
他们拦住舒邦儒的队伍,向他递了一篇抗议申文,请他转交徽州府。
【注释】里排:据《明史·食货志》记载,明代编辑赋役黄册,以一百一十户为一里,推选家中丁粮多的十户人家为里长;余下百户编为十甲,每甲十人,一人为甲首。
每年由里长一人、甲首一人,负责催征赋税。
如此排序,十年为一个周期,是为排年。
故某一年轮值的里长,被称为里排。
耆民:耆,年老,指称六十岁以上之人,故耆民为年高有德之人。
说是申文,其实应该算是战斗檄文。
上来就痛骂户部尚书殷正茂是“权奸变制殃民,势压无容控诉”
,骂完了殷正茂,又骂歙县“歙逆恃户部而变户法,以歙人而行歙私”
——听见没有,都已经用上“歙逆”
这种词,几乎按敌国来对待了。
往后的话,更是难听:“欲赴阙上书,以声歙人变乱成法之罪,欲兴兵决战,以诛歙邑倡谋首衅之人。”
听见没有,都要兴兵决战了。
骂完以后,更发出威胁:“一旦更派,县民情忿怒,鼓噪不服,若不及时处分,诚恐酿成大变。”
舒邦儒接了这份申文,脸都吓白了。
休宁人没客气,把他的随行书吏和仆役拽出来痛打了一顿。
幸而舒邦儒有官身,还不至于有人敢动他。
但看这个阵仗,他也只能做小伏低,接下申文答应帮忙转交。
六月二十九日,舒邦儒好不容易穿过休宁,来到婺源,以为能松口气,结果往前一望,眼前一黑——又是数千人聚在一处,遮道鼓噪。
又来了!
这回是婺源民众,在当地乡绅的带领下聚了五千人,他们就这么围在长官身边。
远远地,有一个叫程天球的乡民,居然还在县城外竖起一杆大旗,上面长长一条横幅:“歙宦某倚居户部,擅改祖制,变乱版籍,横洒丝绢,贻毒五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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