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一纸迁诏 云州路远
思政殿的门被晨光推开时,新帝正站在龙案前,指尖捏着那卷被冷汗浸透的遗诏,红血丝爬满了眼白。
昨夜的梦境仍在心头灼烧——君逸尘在金銮殿上捧出兵符的坦然,苏皖兮那面透光镜映出的异域地图,惠太妃轻描淡写间定下的邦交策略……这些画面像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连呼吸都带着焦灼。
“圣上,早朝的时辰快到了。”
李全德捧着朝服进来,见他眼底的青黑,声音放得极轻,几乎要被香炉里的烟卷吞没。
新帝没看朝服,只望着窗外初升的太阳,光线刺得他眯起眼,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拟旨。”
李全德一愣,臂弯里的朝服滑下一角:“圣上想拟……什么旨?”
“给安王的。”
新帝转过身,晨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的棱角,像极了君逸尘奏疏上力透纸背的字迹,“就说云州地处南疆,近年匪患频发,民生凋敝,特命安王君逸尘携家眷前往镇守,即刻起程,不得延误。”
李全德的手猛地一抖,朝服差点从臂弯滑落,慌忙用小臂夹住:“圣上!
这……安王刚肃清虎符余孽,尚未休整,且云州偏远,气候湿热,安王妃还怀着身孕……”
“怎么?”
新帝的目光扫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像北境的冰棱,“朕的旨意,你也要质疑?”
李全德“噗通”
跪下,额头抵着金砖:“奴才不敢!
只是……这般仓促,怕是会引人非议,说圣上容不下功臣……”
“非议?”
新帝冷笑一声,走到窗前,望着安王府的方向。
那里此刻该是炊烟袅袅,君逸尘或许正陪着苏皖兮在廊下散步,惠太妃在翻晒江南的新茶,君远志蹲在花圃里侍弄他的兰草——一派岁月静好,可这静好背后,藏着多少让他夜不能寐的未知?那面能看透千里的“透光镜”
,那本记载着异域技艺的册子,还有君逸尘骨子里那份不属于皇家的坦荡,都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猜忌心上。
“让他们去说。”
他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比起‘容不下功臣’,朕更怕哪天醒来,这江山的规矩都被那些‘铁鸟’和‘发热石头’改了个彻底。”
他顿了顿,指尖在窗棂上划出一道浅痕,木刺嵌进指甲缝,“传旨时再加一句,赏云州三年赋税,准安王自行任免地方官员——朕要让天下人看看,朕不是猜忌,是倚重。”
李全德心里一寒。
赏赋税,许任免权,看似是天大的恩宠,实则是把安王远远地推到京城的视线之外。
云州距京千里,就算君逸尘真有什么异动,消息传回来也需半月,足够朝廷调兵应对了。
这是恩宠,更是流放。
“奴才这就去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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