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离婚(第2页)
回家?我们不是一个家的吗?回谁的家?为什么不一起走了?
李烨茴想不明白,但是母亲拽着她的手出汗了。
不能问,妈妈该不开心了。
“爸爸再见。”
“再见。”
就这样,母亲和李烨茴走向了日落的方向,而李书走向日出。
除了李烨茴出于儿童本心的好奇与不舍频频回头,父亲和母亲严格遵守了成年人应有的冷静自制,硬着脖子各回各家。
在那之后的人生里,李烨茴穿过很多双磨脚的鞋。
她耐心地用水泡和开叉的指甲喂饱了那些不怎么通人性的面料,试图去软化它们、改变它们,让它们温柔点。
每一双都扛过去了,只是五岁的那双鞋,她怎么都磨不过去。
父母离婚后,那双鞋她穿了整整两个月,甚至在家也不曾换过。
穿着这鞋,李烨茴在武汉火炉般的街道上和不知道是王家、还是张家来的同龄孩子飞奔,在空气都开始颤抖的煎锅前给“豆皮”
刷上层层辣酱,在水汽火山爆发般腾起的揭锅瞬间提醒老板往热干面里多加点酱。
辣酱、甜面酱,一滴滴地染花了曾经光洁的鞋面。
发育的小孩总会有着浓浓的体味,可能是新陈代谢的产物,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但这点在李烨茴的脚上体现得很明显。
那双鞋在酷暑下很快被腌渍得又酸又臭。
甚至有次母亲没认出来这是女儿的鞋、以为是谁家孩子的恶作剧,直接拿着马桶刷子挑着鞋给扔到垃圾桶。
李烨茴是半夜光着脚跑出去把鞋子捡回来的,但依旧懒得洗,只是摆到了不容易被母亲误解的地方。
整整两个月,李烨茴衣服也没换过几回。
母亲依旧会因为她的不爱干净责怪她,但是语气柔和得多,甚至偶尔面露怜悯、唉声叹气。
李烨茴从没见过母亲愁眉苦脸的模样。
印象中,母亲的面容是可以瞬间血色尽失、让人发寒的,可现在猛地优柔寡断起来,李烨茴不禁担心母亲是不是病了。
除了母亲神色奇怪,父亲竟也消失了!
李书消失得那么彻底,连院子角落他常常踮脚蹲着唑烟的地方、那两个四十三码的脚印也被荒草盖住了,更不要提那曾经总也扫不净的烟灰、和插了满地的烟屁股。
直到第三个月,李叶茴才意识到父亲可能不会回来了。
他之前也常常一出门就消失几个月,那个时候李烨茴不过一两岁,没什么时间观念,只需把被遗忘的父亲重新爱一遍。
但现在,当她在母亲脸上看不到愤怒而只有悲伤、从母亲嘴里听不到一口一个王八蛋,而是无尽沉默,她才明白,父亲真的走了。
她偶尔会想起父亲,不过大部分时间都不会很怀念。
他们不是很熟,也谈不上拥有可以性命相托的父女情。
只是李烨茴喜欢着父亲,父亲也喜欢她。
父亲希望她能轻松自在地过完这一生,糊涂点也没事。
他自己也是这样晃到这把年纪的。
李烨茴也喜欢这种漫无目的的生活,只有自然醒和吃到饱,不用考虑时间,也不用担心健康。
可是现在,父亲消失了,李烨茴不得不和挑剔的母亲每分每秒在一起。
母亲当过兵,没经历过生死,但也看淡了离别。
很快她便振作起来,并且更加严苛地规划着自己的人生。
重新规划人生的第一步就是打扫房间。
李烨茴在母亲的动员下把家里所有和父亲有关的东西都搜集起来,甚至是父亲常常在手里转的核桃,和一些没拆封的、他爱吃、他买来、他推荐过的食物。
一切、任何、所有、搜肠刮肚、片甲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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