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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魔之体之所以有“天魔”
之名,是因为这种道体根骨强健,愈合能力几乎能与妖魔匹敌。
历代逢世而出的天魔之体几乎都是先天的体修,他们生来便能萃取魔气不断锤炼筋骨。
成势后一身铜皮铁骨,无需借助外物便可自成一柄神兵利器。
梵觉深天魔之体尚未觉醒前便已经显露出卓越的根骨资质,他无需像其他佛门弟子一样花费至少六十年的时间打熬
根骨,那些晦涩玄奥的佛门功法与他而言也毫无瓶颈,修行水到渠成。
梵觉深之所以年纪轻轻便学尽塔林馆藏,与他本身的体质脱不开干系。
这本是一件幸事,但在这浮屠炼狱中,这种幸运又成了一种不幸。
梵缘浅注视着跪在血池中的师哥,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直没有动。
她看见穹顶垂落的锁链穿透了他的脊背,又从他的锁骨中穿出。
锁链表面闪烁着幽绿的寒芒,被施加了咒术以及腐毒,这么做是为了抑制天魔之体那堪称恐怖的自愈速度。
甚至,为了封闭他过人的五感,梵觉深被人刺瞎了双目、敲聋了耳朵。
这些对常人而言不可逆转的伤害,对天魔之体却可以留待时间缓慢弥和。
大概也是因此,刽子手们并不将他伤残附带的痛苦当做一回事。
安静如死的地宫中,梵缘浅在梵觉深身旁跪坐。
她能看见血水从他耳窍与眼窝中渗出,却无法从那张熟悉的面孔中捕捉到冷漠以外的情感。
他似是进入了禅定,又似乎不是。
梵缘浅伸手想要触碰他,但在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骤然升起的梵文佛光便会灼伤她的手指。
梵缘浅尝试了数次,均以失败告终。
她无法触碰师哥,而他也看不见、听不见、感知不到她的存在。
四十九日。
梵缘浅闭了闭眼,她不会忘记,师哥在这处地宫中被折磨了整整四十九日。
而现在,师哥五感俱废,并不知道加诸在自己身上的除了酷刑以外还有什么;他全力抵抗着魔气与阴煞之炁的侵蚀,不知道自己身上已被堆砌起皑皑的白骨,累累血债。
师哥是因为亲眼目睹了浮屠炼狱中的惨况,才心生动摇进而步入魔道吗?梵缘浅不知道。
她相信师哥的佛念不会易改,但师哥后来确实不再纳灵炁入体了。
佛门道统特殊,得成正果者并不飞升,而是升入佛国。
对佛门而言,弟子只要不易心改念,他物皆是外法,不必过多苛求。
这便是上清界断定梵觉深已经堕魔,佛门弟子却认为他并没有入魔的缘故。
他心中向佛,他便是佛。
至于纳魔气入体、天魔之身,那都是不应界定他的身外之物。
梵缘浅收回被佛光烧灼得血肉模糊的手,她起身,最后回首看了一眼师哥。
四十九日,她必须想办法助师哥逃离这个囚笼。
她身在此处,便已是此间的因果。
她应当顺心而为,做自己本心认定的应为之事。
若因认定眼前的一切皆是过去之事而选择作壁上观,那便是违背了本心,最终也将招致恶果。
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她会出现在这里,本身便是命运的一环。
梵缘浅不擅谋略,她行走人世依靠的是本心坚定,不为外物而动摇。
净初主持也曾说过,她生来便有一双能堪破虚实痴妄、不会迷失方向的眼睛。
梵缘浅不知道自己能在此地驻留多久,她只是选择在有限的时间内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短短十数日里,她踏遍了三千浮屠狱的每一寸角落,强行记住了所有机关的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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