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第 255 章
铁骑急奔如滚雷。
杨钺和萧厉派给他的两名狼骑随范远所率的精骑冲在最前方,他远远瞧见萧厉和这官道上的血色,便急呼:“恩公!”
待抵达近前,因一路亡命奔袭,当下情绪又太过激动,他在战马疾驰间就要下马,却没踩稳马镫,直接从马背上滚摔了下去。
随行的两名狼骑忙跟着跳下去扶他。
范远也驭马抵达近前,长“吁”
一声稳住马儿,翻下马背看过横尸遍野的官道,再扫过地上那具无头尸身,视线落到萧厉手间,一时间似也有些被这番惨状震住,缓了两息才朝萧厉抱拳:“多谢萧君替大梁百姓除了这祸害。”
又道:“我等在赶来途中遇上被萧君手底下的人护送出逃的杨小公子,已知裴颂那奸贼带西陵蛮人从边防营的恭道入关,不知虎峡关现下如何?”
道旁的灌木叶稍往下垂落着雨珠。
萧厉下颌苍白,发梢和甲胄下的衣袍也都还往下滴落着水珠,刀锋沥血,另一手提着的,正是裴颂头颅。
他嗓音在长时间搏杀后有些沙哑:“虎峡关守住了,杨将军和杨夫人母子……皆已就义……”
范远面色一怔。
随萧厉一道前来追击裴颂的虎峡关骑兵小将,朝范远一抱拳后,将杨朔自戕前留下认罪书和虎峡关发生的一切简要言明。
众人得知当初是杨朔念着秦彝旧恩、一念之仁放了裴颂出关,后裴颂卷土重来,试图以毒计逼反杨朔,杨朔同其夫人都双双自绝,方破了裴颂毒计,让虎峡关撑到萧厉来援,无一不是唏嘘。
杨钺接受不了这一切般,后退一步哑唤了声:“爹……”
随即痛苦嚎哭着,直接冲至裴颂无头的尸体前,冲着那具尸身拳打脚踢:“你这狗贼!
还我爹娘命来!
还我爹娘命来!”
他痛哭流涕,直将十指指节都锉打得皮开肉绽。
范远瞧着于心不忍,冲身旁的亲兵做了个手势,亲兵这才上前将其架开了。
杨钺依旧痛哭着,浑身瘫软地面朝虎峡关跪下,哽声捶地:“父亲,母亲,弟弟……”
……
萧厉看着少年孱弱又单薄的背影,没有说话。
在这样的痛苦前,任何宽慰的言语都只显苍白,只有自己去承受,再撑着一地血泥站起。
范远见杨钺这般,心头亦是唏嘘,转回视线,见萧厉面色透着不正常的苍白,身上甲胄也有破损,袍角滴落的水珠都还晕着极淡的胭色,知他身上伤势必然不轻,道:
“此贼子身死,虎峡关也守住了,终归是大喜,梁营欠了萧君一个天大的人情,我观萧君身上有伤,且先入城做休整吧?”
萧厉用披风裹了裴颂血淋淋的人头,系于马鞍前,说:“萧厉已奉菡阳为君,乃梁臣。”
短短两句话,让范远惊骇得半晌不知作何言语。
萧厉却只看向范远继续道:“劳范将军拨一万精骑与厉,西陵数万大军围攻戈勒城,当下陈国那边的战况怕是不容乐观,从虎峡关出关去援,可从后方打西陵一个措手不及。”
范远神情一下子变得尤为沉重,也顾不上惊骇萧厉突然重归梁营一事了,道:“萧君且留在关内安心养伤,公主亲赴戈勒城生死未卜,虎峡关既已无虞,范某自当率麾下将士全力赶赴戈勒城去援!”
萧厉正要翻身上马,听言动作猛地一顿,回首问:“你说什么?”
他面上的血迹已被雨水冲刷得极淡,神情在这一瞬,却仍是堪称凶狠。
范远被他的反常弄得一怔,暗自思索着温瑜送到坪州的信件里,已提到过萧厉率狼骑赶往虎峡关阻西陵军,只是没提他已归顺梁营,想来是温瑜另有考量。
但对方阻西陵之举,已同赴死无异,温瑜后面的计划,应也不至于再瞒着萧厉才是,他困惑道:“萧君不知?坪州传来的急信,公主命人送了小郡主回关,自己则亲赴戈勒城督战,言她若有什么闪失……”
范远说至此处,眼眶猝然一红:“便由陈国的齐相和咱们大梁的余太傅辅佐小郡主,主持大局……”
萧厉攥着马鞍的手在这一刻力道大到指骨泛白,冷笑着几乎是从齿关以极低的嗓音挤出两字:“骗子!”
说什么要他活着回去,接她回大梁。
她自己呢?
范远没听清他说什么,只觉萧厉得知温瑜去守戈勒城后的反应,委实是有些怪异,正想再问些什么,却见萧厉已一撑马鞍翻上马背,径自吩咐狼骑:“即刻随我赶往戈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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