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第 254 章
西疆气候多变,灼人的日头隐进了云层里,天渐渐阴沉,灰蒙一片。
马车轧过一地血色,驶向城外,那孩童终于爬向自己爹娘的尸首,呜咽大哭起来:“爹爹,娘亲……”
须臾,豆大的雨点砸落。
车帘在马车疾驰中随冷风晃漾着,偶尔露出一线窗外的山峦野地,已瞧不见虎峡关东城门门楼的影子。
裴颂坐于车内,用绢帕细细擦拭着自己手上的血迹。
风声,雨声,车轮滚动声都响彻在他耳畔,嘈杂中,却又弥散开一股令人心慌的死寂。
裴颂拭净指尖血迹,微抿薄唇抬眸的刹那,原本急速行驶的马车似驶进了官道一处凹坑,一时间泥浆四溅,带得整个马车都陡然往前倾去。
马儿嘶鸣,驾车的鹰犬惊喝:“有敌袭!”
裴颂一把撑住车壁稳住身形。
随着车顶一声巨响,雪亮长刀如切朽木一般,压着车顶和左侧车壁直劈而下。
这辆未经铁板加固过的马车,瞬间在这巨力下化作了一堆碎木。
雨点砸落进来,密集得让人睁不开眼。
裴颂仰身躲过那柄寒刃,在马儿嘶鸣声和飞溅的碎木中往后跃去,看向那一刀劈毁马车之人。
对方纵马从官道里侧的高坎跃下,借势劈砍出这一刀后,战马四蹄落地,因着惯性本还欲继续往前奔,却被他只手便狠勒缰绳制住,扬起前蹄嘶鸣不止。
闪电在对方身后炸开。
暴雨里,还有数十名追来骑兵疾驰出现在高坎后方,俨然是熟知地形的虎峡关将士带路,抄近道拦截的他们。
看着马背上那人冷戾的眉眼,裴颂心头狠狠一跳,指尖也因浑身陡然加快的血液流速而窜起一股麻意。
对方望向他的眼神,冰冷、凶戾,又满含仇视。
一如当初在雍州的那个月夜。
冥冥之中,似有什么早已注定。
裴颂轻嗤:“是你?”
有些意外,却又在这瞬息间便想通了对方此时进入虎峡关发生的一切。
他眼神冷佞地做了个手势,半数鹰犬便踏着雨水攻上前去。
萧厉狠夹马腹在疾驰中将人悉数撞开。
电闪雷鸣里,他手中森白的寒刃直朝裴颂面门劈下时,裴颂拔剑做挡。
两兵在雨水里相撞,发出刺耳的铮鸣,裴颂虎口连着双臂震麻,长剑几要脱手,他在泥泞官道上后退了两步方才卸掉那一刀的恐怖力道。
不及惊骇,第二记横劈已再度砸来,裴颂眼神一厉继续以剑去挡,却只听“铮”
的一声锐响,手中那柄跟了他多时的佩剑豁出了缺口,虎口也崩裂开来,滚落一道殷红血珠。
虽极不愿承认,但裴颂在这一刻就是感受到了心惊肉跳的滋味。
这头昔时叫自己取走性命同碾死只蚂蚁无异的丧家犬,成长得太快了。
无怪乎短短三载,他便能接替魏岐山执掌北境。
说不清心下骤然升起的是一股怎样的情绪。
许是不忿,又或许是不甘,但此刻浮现在裴颂脑中的,只有一个念头:他,不想输在眼前这人手上。
裴颂紧咬齿关,将所有灼烧肺腑的浓烈情绪化作唇边一抹冷嘲,以佩剑擦着长刀斜转时,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讥讽道:“不是得了秦彝亲传么?就这点本事?”
刀锋和剑刃交错之际削断雨柱无数,他猛地前突,避开萧厉那一刀狠厉的横砍,探身便去斩马腿。
萧厉神情森冷,单手紧拽缰绳,座下马儿嘶鸣着侧扬起前蹄,随即手中长刀回转,竖削着雨珠悍然下劈。
裴颂一击不成,忙以剑撑地一个旋身,才使得这一斩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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