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爱恨
在这一刹那,钟昭很明显地感觉到正被自己靠着的江望渡,整个人的身体似乎都僵了一下,半晌之后微微抿紧唇,一言不发。
他见状不由得一笑,不知该觉得悲哀还是什么,再开口时嗓子哑了大半:“那我换一个问题。”
钟昭将自己的脑袋从江望渡肩膀处离开,伸手扳过对方的脸,看着面前这人因为低头,而在脸上投射出阴影的、乱颤的睫毛,一时心如刀绞,眼睛干涩得发疼。
过了片刻,他才出声问道:“你说七岁那年,你被曲青阳从山坡上推了下去,那个山坡……”
江望渡忍不住摇头:“阿昭,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
“你闭嘴!”
钟昭提高声调,一下子加重手里的力道,立时就将对方的下巴捏出一片红印,“从一开始到现在,你瞒了我多少事情,难道还想糊弄过去吗?”
“好,好。”
钟昭连日奔波,受了一身伤,又做了一个那样的梦,此时表情和语气虽然都冷然非常,十分不近人情,但江望渡看着他愈发没有血色的脸,第一反应还是努力安抚,“你问,你想知道什么,我一定原原本本都告诉你。”
看到这一向巧言令色的江大人,镇守西北的武靖侯服软,真作出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姿态,钟昭本应该觉得高兴,但实际上他直勾勾地顶着对方良久,重新问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自己控制不了的颤抖:“那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山坡,他跟江望川合谋,将你一个小孩,从悬崖上推了下去?”
话到此处,钟昭已经有些哽咽,江望渡的眼眶也渐渐红了。
其实对于这件事情,他印象更深的是那两人的恶毒,以及他们商量着想让自己摔死时,那副轻蔑又嘲弄的嘴脸,关于为此吃了多苦,他已经没有多大印象。
可直到今天,江望渡看着钟昭含着的泪,和这双眼里流露出来的滔天情意,以及一抹杀意,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不是不记得。
只是以前他太清楚,即使他说了出来,也没有人在乎而已。
钟昭问道:“你疼吗?”
“疼呀。”
江望渡喃喃道,“那时候我还很小,还没开始学武,手里也没有武器,不懂得怎么在崖壁上借力,也不知道以什么姿势下坠可以少受伤,甚至丝毫不通水性,能从那个水潭里游出来,完全就是一个奇迹,现在回头想一想,我自己都觉得相当不可思议。”
钟昭体会着心头慢慢泛上来的酸意,只觉得这种感受比被谢停手下的箭矢射中还要更难捱一点。
两辈子全加起来,他还是第一次在江望渡面前落泪:“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望渡听罢安静片刻,伸出手捧住钟昭的双颊,用指腹擦拭上面的水渍,声音很轻:“因为没脸,我怎么有脸告诉你这些?”
钟昭根本听不下去这番话,张了张嘴就想要反驳,然而江望渡却制止了他,继续道:“特别是,特别是当初跟你说放火一事时,我们还没和好,你对我……”
思及那段时间自己的态度,钟昭垂眼沉默下来,不得不承认如果江望渡在那个时候告诉他这事,他无论如何不可能是现在的反应。
江望渡见钟昭不再言语,又苦笑着道:“我的确没有任何坏心,也真的尽了自己的全力,但我还是那句话,结果是什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我的努力没有用。
伯父伯母和阿兰的死不是假的,你那十年在宁王府也不是白熬的。”
他声音很温和,却不难听出里面的一股执拗:“你是非分明,能做到不迁怒,不以此事责怪我,我很感激,但你只能代表你自己;而既然这件事在你那里已经翻篇了,我又何必将一切说得那么透彻,让你觉得白给了我一剑,并非有来有往的坑害,心里难受呢?”
钟昭看着对方言之凿凿之态,不由感到喉咙紧涩,难以言语。
江望渡的话处处在理,处处都在为他着想,而且态度也太坚定,让他觉得好像哪怕驳斥任何一句,都会更重地伤害到对方。
但江望渡哪里为自己考虑过,没能阻止谢英害人的枷锁,时至今日依旧套在他的脖子上。
重生回来六年,钟昭从没想过要将这种奇事告诉家人,起先是不想他们如自己一般背着仇恨活着,后来是觉得既然轨迹已改,犯不着说出来徒增伤感,一切挣扎和血泪都由他一个人品尝,父母妹妹快快乐乐地过下去就很好了。
可这一刻,他垂在两侧的手指痉挛着,升起了一点别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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