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称王争霸 瓷器之战三(第2页)
他俯身拾起一片,碗壁刻意模仿官窑珍品的冰裂纹路,然而那裂痕深处,却渗出丝丝缕缕不祥的墨黑——拙劣的伪装,用墨汁浸泡伪造窑变效果。
五指猛地收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喀嚓”
一声脆响,那粗劣的瓷片在他掌心碎裂开来,尖锐的棱角刺破皮肤,几缕殷红混着碗片裂痕中渗出,顺着指缝蜿蜒滴落,污浊了他的掌心,也污浊了脚下冰冷的土地。
“自由……好一个自由!”
公仲锜的声音低沉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冻土里艰难刨出,裹挟着彻骨的寒意与压抑的狂澜,“王上仁德,废奴籍,赐自由身……可如今,这‘自由’,倒成了赵黍之流挖空官窑基石的利刃!
好得很呐!”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向河对岸那片乌烟瘴气的私窑群落,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那污浊的烟瘴,剜出躲在后面的贪婪之心。
铁官司的小吏佝偻着背,几乎将整个身子缩进单薄的公服里,在寒风中抖得如同风中的残叶。
他觑着公仲锜铁青的脸色,声音打着颤,带着哭腔禀报:“总……总办容禀,查实了……那赵黍,是赵黍!
他开出双倍工钱,外加……外加每烧一窑,抽头分红……烧窑匠班头李老火,带着他手下七个熟手……昨儿夜里,全……全不见了!
河滩上那些新起的窑!
粗瓷……粗瓷烂货的出货量,这个月……已经压过官窑三成了!”
“李老火?”
公仲锜的眉峰骤然锁紧,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紧绷的神经。
李老火,那可是官窑几十年的老人,掌握着窑火升降温最精微的“看火”
秘诀,是官窑重器成败的命脉之一!
他竟也……公仲锜只觉得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眼前阵阵发黑,脚下踉跄了一下。
他猛地吸了一口冰冷刺鼻的空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牙关紧咬,腮帮绷出刚硬的线条。
“赵黍……”
这个名字从他齿缝间狠狠碾过,带着刻骨的恨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好手段!
釜底抽薪,连根拔起!
他以为挖走了‘看火’的人,就能烧出真正的汝瓷?笑话!
汝瓷之魂,岂是这等鼠窃狗偷能窥见的?那‘雨过天青’的釉色,是天地窑火与人心血性熬炼出来的!
他赵黍,只配烧这些渗墨汁的破烂!”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猛兽的咆哮,在空旷寒冷的河滩上空回荡,竟一时压过了对岸私窑的喧嚣。
河风卷着煤灰扑面而来,将他的怒吼撕扯得支离破碎,却更添了几分绝望的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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