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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阮丽云讲古(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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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颤抖。

“小阿娟,乖。”

阮丽云站起来走到赵令娟面前,抬起苍老褶皱的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赵令娟尘封的记忆开关,很小的时候,也会有这样一位长辈摸着她的头,给她糖果或者是其他的零食。

“您和我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赵令娟眨掉眼中的水汽,颤声问出了这句话。

阮丽云目光低垂,深邃又沉重,望进她的眼里:“从何说起呢……?”

她慢悠悠坐回美人榻上:“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她目光转到扑腾着的壶盖上,似乎在挑选最合适的词句。

“古时候啊,有个叫云澜县的地方。

县里有个年轻人,很有才干,他在官场上正直如松,为人处世却又颇为圆滑。

他这人呢,踏实肯干,又虚心受教,从上峰到贩夫走卒无不对他夸赞一声好官。”

“有一年啊,天跟漏了似的,暴雨下得连绵不绝,云澜县发了百年不遇的大洪水。”

阮丽云停顿了片刻,抬手为自己添了一杯茶,抿了一口润了润喉。

赵令娟心里一紧,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杯沿。

阮丽云的声音又继续响起:

“那个年轻人啊,心细,提前好些天就察觉不对,挨个村子去跑,磨破了嘴皮子让人撤。

最后洪水来了,县里别的地方都损失惨重,唯有他负责预警的那一片,人员伤亡最少、损失最小。”

阮丽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切的敬佩,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这泼天的功劳啊,县里要嘉奖他,为他披红挂彩。”

她轻轻嗤笑一声,带着无尽的嘲讽和凉意,“可是他有一位同僚,认为这风光本该是他的,所有的赞赏都该是他的。”

“在那大水后,将那救灾御寒的柴薪,全换成了引火烧身的桐油。”

“于是,功成了过,赏变成了罚,那件本该光耀门庭的锦袍,转眼……便成了缚身的枷锁。”

“你说,可惜不可惜?”

阮丽云忽然看向脸色惨白的赵令娟,她的眼里没有答案,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沉重的悲凉。

“所以啊,这世上最厉害的,从来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最后近乎耳语般轻声道,“是人心里头那点,见不得光的念头。

一旦冒了头,便能吃人。”

阮丽云的故事停了,室内只剩下煮茶的松涛声和冰冷的檀香。

她不再看赵令娟,而是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一段书。

赵令娟握着茶杯的手止不住颤抖,茶汤撒在了她的裙上,慢慢地晕开一摊再难洗掉的茶渍。

就像阮丽云那个故事,从今往后,再也挥之不去,在她心上留下的痕迹般。

她听到自己哽咽着问出声:“那个‘同僚’……后来怎么样了?”

阮丽云幽幽一叹:“自然是飞黄腾达,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常人难以望其项背。”

“那……那个年轻人呢?”

赵令娟的声音破碎不堪,几乎是在问她一个早已知道的答案。

“牢狱之灾,命丧黄泉。”

阮丽云的话如同判官索命的判令。

而这八个字却如同重锤敲在赵令娟心里,从未痊愈的伤口上,厚厚结成的血痂再次被敲开,鲜血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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