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泥里生桥畔送君泥路长(第3页)
朱百康被泮菊根他们拉着去收拾住处,我和唐国强、吴伟良打算去大桥镇上走走。
从村里到镇上要走半小时,田埂上的野草沾着午后的热气,踩上去软乎乎的。
吴伟良还没完全醒酒,一路哼着跑调的歌,唐国强跟我聊着班里其他同学的近况,说谁谁进了工厂,谁谁去当了兵,谁谁也快要下乡了。
大桥镇比我想象中要小,青石板路坑坑洼洼的,两旁的老房子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跟我小时候在这时的记忆没什么两样。
供销社就在镇口,玻璃柜台擦得锃亮,我正往里张望,忽然看见柜台里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是我们初中时跟王建国偷吃禁果的那个女学长,当年她怀孕了被学校解除学业了,轰动了整个年级。
她好像没怎么变,还是梳着齐耳短发,穿着蓝色的工装,只是眼角多了点细纹。
看到我们,她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我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当年那个孩子,她到底生下来了吗?可这话在嘴边转了几圈,终究没敢问出口,只是也点了点头,拉着唐国强赶紧往前走。
逛到镇尾时,太阳开始往西斜,酒劲上来渴得厉害,正好路边有个削甘蔗的小摊。
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挥着刀把甘蔗削得干干净净,露出白生生的瓤。
老板,来一根。
唐国强开口道。
老头手起刀落,把甘蔗剁成三段,我们仨一人拿了一段,咬下去甜津津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我大概是还没醒酒,脑子一热,指着甘蔗对老头说:钱跟理发店的吴师傅收。
说完就跟着唐国强他们往前走,走出去老远,才想起自己根本不认识什么吴师傅,估计是把吴增水家的老爷子给记混了。
回头看时,那老头正站在摊前发愣,也没追上来,不知道他后来会不会真的去找吴师傅要钱。
晚上住在吴增水家,他爸妈去亲戚家了,就他一个人在家。
我们刚坐下没多久,鲁建兴也闻讯赶来了,手里还拎着瓶白酒,一进门就喊:听说你们来了,必须得喝几杯!
结果可想而知,本来就没醒酒的我们,被他这么一闹,彻底喝断了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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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吴增水家的硬板床上,头痛得像要炸开,怎么回的屋、怎么睡的觉,一点印象都没有。
唐国强和吴伟良也好不到哪儿去,捂着脑袋哼哼唧唧的。
吃了碗吴增水妈煮的白粥,才稍微缓过点劲来。
昨天的船早就开走了,我们只能去码头坐早班船回嘉兴。
轮船摇摇晃晃地走了两个多小时,到东门新洋桥上岸时,唐国强忽然说:刘建华家就在对面春波桥下,要不顺道去看看?
刘建华是我们初中高中的同学,毕业后见到过几次,前面有提过。
我们仨互相搀扶着往他家走,他开门看到我们时,眼睛瞪得溜圆,随即笑得露出了大门牙:你们怎么来了?稀客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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