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泥里生桥畔送君泥路长(第2页)
泮菊根黑了不少,晒得黝黑的脸上笑出两排白牙,拉着朱百康的手不肯放,泮法林则憨厚地笑着,一个劲说到家了到家了。
午饭是在泮法林家吃的。
他家的土坯房矮矮的,泥墙上糊着旧报纸,堂屋里摆着张掉了漆的方桌。
泮法林杀了一只老母鸡,我们喊着不要杀留着下蛋,可他一刀就下去了,又从地里摘了把青菜,又摸出几个鸡蛋,还挖了一把带着泥土的新蒜,说要给我们炒个新鲜菜。
灶屋里的柴火噼啪响,油烟混着饭菜香飘出来,我站在门口看他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忽然觉得这乡下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菜端上桌时,那盘大蒜炒鸡蛋尤其惹眼,金黄的鸡蛋裹着翠绿的蒜叶,油光锃亮的,还没动筷就闻到一股冲鼻子的香。
尝尝这个,泮法林往我们碗里夹,地里刚拔的蒜,鲜着呢。
我咬了一口,新蒜的辛辣混着鸡蛋的香,在嘴里炸开,果然比城里买的陈蒜要鲜灵得多,吴伟良一边说,一边已经夹了第三筷子。
酒是泮菊根从床底下摸出来的,一个粗瓷坛子,说是他爸泡的酒后来又掺了点散装白酒,度数不算低。
吴伟良眼睛都亮了,先给姜小燕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姜同志,刚才船上的话可作数?
姜小燕拿起酒杯闻了闻,笑盈盈地:当然作数,不过我可先说好了,喝醉了出洋相,我可不负责。
谁出洋相还不一定呢。
吴伟良端起杯子就跟她碰了一下,仰头喝了大半。
姜小燕也不示弱,一口闷了,放下杯子时脸不红气不喘,还拿起筷子夹了口鸡蛋。
我和唐国强对视一眼,也跟着加入了战局。
吴伟良酒量确实一般,几杯下去就开始晃脑袋,说话也不利索了,一个劲说我没醉。
我和唐国强轮番上阵,想着怎么也得把这口气争回来,可姜小燕就像个无底洞,我们喝一杯,她跟着喝一杯,白酒到了她嘴里,仿佛真成了白开水,脸色依旧白白嫩嫩的,连鼻尖都没红一点。
我喝到第五杯时,脑袋开始发沉,看方桌都有点晃,姜小燕却还在跟泮菊根聊得兴起,手里的杯子又空了。
我拽了拽唐国强的胳膊,低声说:算了吧,咱仨加起来都不是对手,再喝下去,该轮到咱们出洋相了。
唐国强也晕乎乎的,看了眼面不改色的姜小燕,苦笑着点了点头。
吴伟良还在那儿嘟囔着再来一杯,被我按住了。
姜小燕看我们停了杯,笑得更欢了:怎么着?这就认输了?
认输认输,我举起杯子示意了一下,姜同志真是女中豪杰,我们甘拜下风。
那一刻我是真的服了,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女人喝白酒这么生猛,心里莫名地生出点畏惧,想着以后可千万别跟会喝白酒的女人较劲。
吃饱喝足,姜小燕和小李要跟着返程的船回去,临走时姜小燕还冲我们挥着手:下次到供销社买酱油,报我名字,给你们多打一勺!
看着她跳上小汽轮的背影,我忽然觉得,这趟乡下之行,好像比想象中要热闹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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