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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泥里生克制与坚韧(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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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拎着俩鸡蛋赔罪,下次照样练,只是准头慢慢攒了些。

三个月后,我能打中炮筒树最粗的那根枝桠。

那枝桠上有个疤,是去年雷劈的,黑黢黢的像只眼睛。

每天晨光刚漫过墙头,我就站在院心,手里攥着磨得发亮的钢球,盯着那疤。

手腕一抖,“啪”

的一声,钢球准准嵌进疤里,震得枝头的露水簌簌往下掉。

练到后来,闭着眼都能听出球落的位置——砸在树干上是“咚”

,打在枝桠上是“啪”

,要是偏了砸到青砖地,就是脆生生的“叮”

有回小毛逼来找我,撞见我正扔石头打院墙上的壁虎。

他蹲在门槛上看了半晌,忽然说:“你这手劲儿,不去当弹弓队的教练可惜了。”

我没理他,手里的小石头“嗖”

地飞出去,壁虎尾巴一翘,没影了。

石头打在砖上,碎成两半。

“你以前不总带把刀吗?”

小毛逼又说,“我见你跟甪里街的黄毛起冲突,手都摸到刀柄了。”

我捡起草丛里的钢球,往兜里塞。

“刀沉。”

我说。

其实是怕,怕哪天真被逼急了,那把刀会像阿来头同伙手里的折叠刀一样,捅出去就收不回来。

血一旦沾在手上,怕是这辈子都洗不掉,就像下塘桥的淤泥,踩进去就陷到底。

日子像炮筒树的叶子,落了又长。

我离开东栅大街那年,树已经长得比院墙还高,最粗的枝桠够到了二楼的窗台。

我最后扔了次钢球,打在老地方的疤上,“啪”

的一声,惊飞了几只麻雀。

再想起这些,已是四十年后。

湘江边的风裹着水汽,吹得人眼睛发潮。

朋友还在惊叹那两只被打中的鸡,我却望着荒草丛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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