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名为责任的枷锁
顾家庭院里的那棵老银杏树,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对年少的顾言琛而言,时间的流逝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背景板,映衬着他日复一日、规整却缺乏温度的童年。
祖父母是典型的学者,给予他最优渥的物质条件,最严谨的品行教育,却唯独吝啬于情感的直白流露。
爱是体现在挑选最好的家教,是餐桌上不容置疑的营养搭配,是书桌上永远摆放整齐的参考书目,却从未是一个温暖的拥抱,或是一句“爸爸妈妈想你”
。
他像一株被精心培育在无菌温室里的植物,挺拔,优秀,却感受不到风雨和阳光的真实触感。
内心的孤岛,在日积月累的沉默与自我对话中,悄然成型,固若金汤。
苏晚晴的到来,是在他十三岁那年的夏天。
一个闷热的午后,他刚结束一节枯燥的钢琴课,坐在窗边看外面被烈日炙烤得有些发蔫的花草。
祖母带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一样的小女孩走了进来。
“言琛,这是晚晴,苏伯伯的女儿。
以后她就住在我们家了,你要好好照顾妹妹。”
祖母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意味,仿佛只是在交代一项新的学习任务。
顾言琛抬起头,对上那双怯生生又带着一丝倔强的眼睛。
他听说过苏家的事——苏伯伯生意失败,夫妇二人远走海外躲债,将这个唯一的女儿托付给了世交顾家。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女孩,心里没有太多波澜,只是基于从小被灌输的礼节,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那是枷锁套上的开始。
起初,这份“责任”
是具体而微的。
吃饭时,祖母会用眼神示意他给苏晚晴夹她够不到的菜;上下学时,司机接送,他需要等她一起上车、下车;她因为想父母在深夜哭泣时,祖父母会敲开他的房门,让他去“安慰一下妹妹”
。
他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精准地执行着这些指令。
他会给她夹菜,会等她上下学,会在她哭泣时递上一张纸巾,或者干巴巴地说一句“别哭了”
。
他做得无可指摘,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他无法理解她为何有那么多眼泪,也无法共情她那种对被抛弃的恐惧。
在他的世界里,情感是需要严加管控的东西,流露脆弱更是不可取的。
苏晚晴却像一株渴望攀附的藤蔓,在陌生的环境里,迅速地将顾言琛这根沉默却可靠的“支柱”
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她跟在他身后,怯怯地叫他“言琛哥哥”
,会把学校里发生的琐事絮絮叨叨地讲给他听,会在他看书时,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偷偷看他。
顾言琛对此感到些许困扰,但他从小受到的教育让他无法对一个“弱者”
,尤其是被托付照顾的“妹妹”
表现出不耐烦。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