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130(第2页)
只要隔一个不辞而别的故人,未能相伴的、不久远的十几年竟变得如此陌生漫长。
时间在陡然来临的失去里被无限拉长,痛苦被感知捕捉前,茫然先弥漫了千年。
直到人亲眼看见变故,恍惚才能被彻底撕裂。
就像现在。
见证鲜血淋漓至透骨的尖锐现实,而后在头顶降一场潮湿此生的阴雨,长久过万载、深刻如昨天。
“轰隆!”
灰蓝近黑的天穹掠过庞冷的霆光,冷冽细风长针似的钻进骨缝里,寒意霎时铺展,狰狞的霜色撕开足够瓢泼人间的大雨瀑落。
唱词淹没在撕云的里雷雨里,滂沱水珠打湿了发丝,绺绺湿漉粘上皮肤,冷得他陡然在颤栗中回笼了思绪,如梦初醒。
曲声还在继续,隐隐约约在雨帘后模糊地唱,但景元已经听不出后来在唱什么词了,只能隐隐听见几声鼓点,捕捉到“朝露”
这字眼。
骤雨洗去了街巷所有色彩,浸泡出满目陈旧的苍白,像一页失落的老相片,早就在不经意的遗忘中失了真。
地面积蓄着一层波澜不休的水镜、溅珠飞晶,倒映出一段深翠下被砸成晕花的身影,支离破碎得不成样子。
没带伞他也不着急避雨,怔怔看着被倾盆冷雨浸没的环境,撞入眼底的水珠晕开一圈红,吞涌来一段封存的记忆。
“今日雨大,等停下已是晚膳后了,我住的不远,这伞你撑着。”
说来不凑巧,272年前的雨在不合时宜的春惊蛰里复苏,好似雷鸣不仅是对万物的惊醒,也在呼唤昔日那场几乎生灰的霶霈。
储于岁月深处的声音苏生耳畔,分明早已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连雨水都有着温度的区别,他却仍生出时光倒流之感。
“……真是遭了。”
望着无尽淋漓的白雨,雾色将来去道路都笼罩在不可详见的朦胧里,景元失神地轻声喃喃,竟露出一个极其柔和的笑:“这次大抵是没人送伞了。”
雨下得太大、他也没事可急,不会有人再同他不小心撞一起,而后还认出他的身份、将伞相赠了。
虽然这么想,景元还是向雨中走去,循着当初那条火急火燎的路线向前行,浑身湿透地走过看不真切的商铺茶楼。
淅沥不绝的雨声如同隔界,好似周遭一切都与他隔开了长久的时间,也好像他当真得缘分垂怜、造访了稚嫩又冒失的百年以前。
每一步都宛如踏足在逆流的光阴,一尺一寸地行过,经历与离别就会随行进被雨滴冲刷洗净,回到那个尚未遇见刎颈之交的过去。
就好像,他可以就这样重新走过这弥足珍贵的两百七十年。
途径的某段无人廊道时,青年陡然瞧见两道相撞后退着踉跄、年轻到稚嫩的身影。
一者满身湿淋的抱着书、另一者安然无恙地撑着伞。
属于女性的窃蓝被撞得平衡不稳,墨色发丝随突如其来的摇晃飞扬,沾了雨水,擦过少年裸露在手套与袖口之间的腕。
那缕凉意好似甚至蹭过了他的皮肤,柔顺的微凉幻觉般钻入感官、稍纵即逝,而后便连带着两道虚影也毫不留情地一起消失。
再定睛,雨中仍仅他孤身一人停留。
直至站到演武场前,景元也没有碰上任何一个人——包括那道心底在微弱希冀着、理智又明知只可于回忆里再见的窃蓝。
她也没出现。
理所应当的。
景元顿了顿,冷雨顺着面庞温润的骨形流下,眼睫上积蓄的晶莹也随之滚落后,才抬起头来笑。
分明狼狈,他却还能将眉眼温和地弯起。
像束手无策、但偏生没有任何责怪,而是一种对最信赖之人的纵容与顺从:
“看来……只能梦中再见了。”
虽然事实诛心,但原来那场叫他喜不自胜的梦境,是他们临别的告辞。
而不是缘分深厚、即将重逢的美好预兆。
如烟水流雾、月华清光的人,到底也还是随云水漂散、明月敛辉而离去。
只留一场足够占据他人毕生梦境的绮丽惊鸿,供人瞻仰眺望。
待回了家沐浴过、换好衣裳,青年披着半干的头发坐在窗边,一言不发地听起雨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